是真的。李文松說。不是讓他舒服的——是讓他用得上。我不在乎S級情報。我在乎你還在。你還在——情報就還在。你沒了——什麼都沒了。
小北把手從檔案上移開。放回膝蓋上。他看著李文松——看了很久。然後他問了一個跟任務完全無關的問題。
你當年在福利院——第一天——你就知道會有今天嗎？
李文松沒有立刻回答。他轉了一下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經涼到室溫了，杯沿有一圈幹了的褐色水漬。他看著那圈水漬——不是看水漬本身，是透過水漬看另一個畫面。
不是。他說。聲音比之前緩了——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多了一些。第一天——我只想讓他把那本《世界未解之謎》從我手裡接過去。那是我唯一想的事。
他停了一下。第二天——我想讓他跟我聊第二本書。第三天——
他沒有繼續說第三天。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冷茶——嚥下去。然後他從桌上把那張三條優先規則的備忘拿起來——當著青木的面——撕了。兩半——四半——八半。碎紙屑被他攏在掌心——站起來——走到牆角的碎紙機前——丟了進去。碎紙機嗡嗡地轉了不到三秒——安靜了。
記在腦子裡。不要記在紙上。
小北點了點頭。
青木回來了。手裡真的端著一杯咖啡。星巴克的綠色杯子，杯蓋上有一小片水蒸氣凝成的水珠。他坐下來——開啟電腦——從資料夾裡調出一份表格——開始往裡面輸入今天的總結摘要。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李文松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塵。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小北一眼。不是評估——是一個快七十歲的老人家，在看一個他花了三十七年帶大的孩子。
慢慢來。不急。
門關上了。
小北坐在會議室裡。面前是那份十二頁的修訂版操作手冊。他重新開啟第一頁——重新看。這一次他不是在看規則——他是在看自己的名字。灰雀#17——隼。兩個識別符號——份量不一樣了。
他把操作手冊翻到最後一頁。拿起桌上青木留下的簽字筆——在頁面底部簽了三個字。
不是江小北。
是。
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久到墨水洇出了一小個黑點——像一枚句號，壓在那個代號下面。他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三十二層。玻璃幕牆外面的樓群在正午陽光下互相映照——對面大樓的玻璃反射出這棟樓的影子，這棟樓的玻璃又反射出另一棟樓的輪廓——看不清誰是誰。他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穿了十三年西裝的中年男人。十年前鏡子裡的那個自己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個東西是小北自己看不見的。十年後他看見了——是怕。
他站了很久。然後拿起那份檔案——把它捲成一個圓筒——塞進了公文包夾層。走到電梯口。按下行。
進電梯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樓層顯示屏——從三十二到一，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個倒計時。他不知道這個倒計時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停在某個數字上——不再往下跳了。他不知道兩個月後會交出什麼東西。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站在的地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第十三年了。
電梯門開。大廳。旋轉門。外面的陽光——刺眼。
他戴上墨鏡。走進了陽光裡。
晚上。小北迴家的時候——蘇晴在沙發上改作文。他換鞋——掛鑰匙——洗手——每一個動作都跟平時一樣。但他在洗手的時候對著鏡子停了幾秒。
鏡子裡——一個簽了三個字的男人。一個把名字改成了的男人。
他從洗手間出來。蘇晴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特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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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