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灰雀計劃》第103章 考察(1)

作者:羊城碼途客·16天前

第一百零三章 考察

三月下旬。距離伊藤見面還有四天。

廣州天河。一家日式鐵板燒餐廳,,隱藏在體育西路一條窄巷的盡頭。門面不大,黑色木框,暖簾上繡著白色的松針,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包廂在最裡面,需要穿過一條走廊,走廊兩側的推拉門裡傳出零星的日語對話,這家店是廣州日企高管的固定聚點。

江小北到達的時候,李文松已經坐在包廂裡了。不是一個人。他旁邊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日本男人,五十多歲,臉型方正,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眼鏡是金邊的,鏡片後面的眼睛在李清照和小北之間轉動的時候不帶動,像裁判在看球賽。李文松站起來介紹,這位是佐藤機關東京總部評估部的職員,我們叫他田中。田中站起來,鞠了一躬,九十度,很標準,然後又坐下,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第三個人,坐在田中對面的,更年輕的日本男人,三十歲出頭,穿著深藍色的商務套裝,沒有眼鏡,眼睛很大,表情誠懇,像那種會在居酒屋裡幫你倒酒的型別。李文松介紹他,這位是公司戰略投資部的分析師,小林。小林站起來,也鞠了一躬,但只彎了六十度,比田中少三十度。然後伸出手跟小北握了一下,笑著說江先生,久仰,久仰。

這個詞,從一個看起來剛過三十的日本人口中說出來,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咬字比廣東人還準,江小北心裡有一根弦被撥了一下。不是認識一下久仰。說明他已經看過我的資料了。

四個人坐下。服務員端上第一道菜,刺身拼盤,金槍魚大腹,海膽,甜蝦,擺在一個黑色的石盤上,底下鋪著碎冰,碎冰上灑了紫蘇葉的碎片。李文松拿筷子,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樣。他夾了一塊海膽,說這裡的海膽是北海道空運的,你嚐嚐。

江小北夾了一塊金槍魚,放進嘴裡,沒嚐到味。不是食材不好,是他的舌頭今天不在服務區。他知道今天這頓飯不是吃飯,是什麼,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從田中用那雙不帶動的眼睛看著他,他就知道了。

這頓飯,是。伊藤忠明還沒有到,但他已經派了兩個人來,在看。在他正式評估隼之前,先讓別人看一遍,濾掉那些他自己不必看的東西。這不是伊藤怕浪費時間,是他在確認,確認這個連續十二個季度第一的人,值不值得他本人親自飛一趟。

席間,李文松主導話題,講的是大灣區規劃對日資企業的影響,中日產業合作,供應鏈調整,都是公開新聞裡能看到的內容,沒有任何敏感的。小林偶爾插幾句,問的問題很有禮貌,江主任平時工作壓力大嗎發改委的跨處室協調工作會不會很辛苦,這些問題聽起來像閒聊,但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是一種資訊:你對工作的態度,你對壓力的承受力,你會不會在壓力下失言。

田中一直沒開口,直到最後一道甜品上來的時候,他才說了整晚的第一句話。

江先生,你做這份工作多久了?

江小北抬起頭,看著田中的眼睛。這雙眼睛,在鏡片後面,不轉,不動,像一隻蜥蜴趴在石頭上曬太陽。不是在看獵物,是在看你敢不敢直視它。

十四年。江小北說。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

田中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吃他的抹茶慕斯,好像剛才那個問題只是順嘴一說。

但江小北知道,剛才那一個問答題,是整個晚上唯一需要被答對的題目。不是因為十四年這個答案,是因為他回答問題的時候,沒有看桌、沒有看刺身、沒有看自己的筷子,他看著田中的眼睛。直視。不躲。

這個測試,李文松沒有提前告訴他,但他在走進包廂的第一秒就已經看出來了。田中的眼神,那種不帶動的、裁判式的看,是在等著捕捉他第一秒的閃躲。如果他閃了,田中不需要問第二個問題,伊藤的機票錢就省了。

小林站起來說抱歉,我接個電話,拿著手機走出去了。他走出去的時候,小北的眼角注意到了他的步伐。不是商務人士的步伐,商務人士的步伐是平的,重心在腳掌,勻速,穩健,帶一點慵懶。小林的步伐,腳趾先著地,重心微彈,每一步的步距都精確到幾乎一樣,這不是商務人士的走法,這是受過訓練的人的走法。不是軍人的,是某種跟軍人在不同方向上殊途同歸的走法,情報人員的。

江小北的心跳在這一秒跳了一下,比平時重,但只跳了一下。

小林打電話打了五分鐘。回來以後,不再問辛苦不辛苦了。他坐直了一點,眼神從小北的臉移到了他的手,看著他拿筷子的方式,看著他放下筷子以後把筷子架在筷枕上的角度。小北把筷子橫放在筷枕上,和桌邊的角度是標準的四十五度,整齊,不偏。小林看到這個,做了一個很細微的動作,把自己的筷子也調成了四十五度,同步,下意識。一個情報人員看到另一個人的動作精準到不需要調整,會本能地模仿,因為你的肌肉記憶告訴他,這不是普通人。

飯局結束。四個人在門口分開。小林又鞠了一躬,這次也是六十度,但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著江小北,用日語說了一句話,然後自己翻譯成了中文:

期待在下週更深入地交流。

下週。更深入地交流。就是伊藤的那張桌子。

江小北和李文松走在體育西路的巷子裡。巷子兩側是黑色的牆壁,牆頭探出三角梅的枝條,深紅色的花在夜色裡看著不像花,像從磚縫裡滲出來的血。兩人之間隔著半個身位,李文松在前面,小北在後面。腳步聲在窄巷子裡交疊,一個輕,一個重,輕的是李文松,因為他是走路,重的是江小北,因為他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未來的骨頭上。

走到巷子口,李文松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今晚你過關了。

江小北沒有說話,他知道後面還有話。

田中,在佐藤機關做了二十四年。他是伊藤的眼睛。他回去以後,伊藤會收到一個簡短的評估,不是分數,是一句話。李文松用食指在空中畫了一條線,這個人,我看著很穩。就五個字。這五個字,值你這一桌子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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