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灰雀計劃》第105章 底線(1)

作者:羊城碼途客·1個月前

第一百零五章 底線

蘇晴手裡的那個黑匣子,是她花了兩個月找到的東西。

兩個月前,跨年夜。小北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她差點說了,最後說。那個晚上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往筆記本上記新內容。是把小本子合上了。不是停止懷疑,是換了一種方式。記錄是一種延遲,把知道的寫下來,等於以後再處理。但越秀公園的畫面在她腦子裡已經生了根,她不需要記錄,她記得每一個細節,小北彎腰的角度,信封的顏色,他塞進石凳的動作,他轉身走的時候回頭看的那一下,他到底有沒有看到我?

六十三條,夠了。她決定把記錄換成行動。

第一步,她去了越秀公園。不是跟蹤,是在小北出門以後,她一個人去。工作日,上午十點,鎮海樓下面的石凳,沒有人。她在石凳周圍走了二十分鐘,找了每一道磚縫,每一片落葉下面,每一條石頭之間可以用手指摳開的間隙。什麼都沒有。沒有信封碎片,沒有紙張殘渣,沒有遺落的便條。乾淨,像從來沒有人在這裡放過任何東西。乾淨本身就是一個訊號,有人在這裡定期清理。不是環衛工人,環衛工人不會用棉籤蘸著酒精擦石縫裡的灰。

她把這次觀察寫在了手機的備忘錄裡,不是筆記本,是手機,因為手機可以加密,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密碼能不能擋住小北,但至少他沒有理由翻一箇中學語文老師的手機。

第二步,她開始研究小北的公文包。不是翻,是觀察。他每天回家後把公文包放在玄關鞋櫃上,上面還有快遞拆件器,後來她注意到公文包的底部有一道很細的劃痕,不是皮革本身磨損,是某種東西被夾在包底和外皮之間拖動留下的,像一張硬紙板。她推理,小北放信封的時候,信封塞進了包和書之間的夾層,拿出來的時候,信封邊緣劃過了皮的背面。這道劃痕,她看了三天,然後用手指量了一下長度,大概十八釐米,標準信封是二十二釐米,牛皮紙信封是二十釐米。不是標準信封,但大致在這個範圍,是那種最普通的、文具店裡十塊錢一沓的棕色信封。

第三步,她開始查異常訊號的來源。不是查小北,是查那個世界。從一開始,她以為小北在出軌,第三者,女人。但她這幾年積累的觀察裡,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一個女人。沒有女性香水味,沒有口紅印,沒有蛛絲馬跡的約會痕跡,他回來的時間跟說好的基本吻合,他的手機沒有可疑的女性聯絡人的備註,他不在的時候,她偷偷用電腦查過他的通話記錄,但他把通話記錄刪得很乾淨。一個出軌的丈夫,不會把自己的通訊記錄清理得如此專業,像在擦血跡。他的乾淨,太乾淨了,乾淨得像經過訓練的。普通人出軌的痕跡是亂的,匆忙的,有遺漏的。小北的痕跡,不是沒有,是被了,抹得整整齊齊,連抹痕都是一條直線。

這讓她從第三者,開始懷疑到一件事,比出軌更嚴重的事。她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她開始在網上搜。她搜,丈夫行為異常但不像出軌,出來的結果是丈夫可能有心理問題,她不信,她的丈夫不是一個心理出問題的人,他太清醒了,太自控了,一個心裡有病的人,不會有小北那種能在任何場合把表情調到最安全的刻度的能力。

她搜,丈夫有秘密但不像是女人,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有說是,有說是,有說是。她一條條看,然後刪掉搜尋記錄。

直到有一天,她搜了四個字:經濟間諜。

因為她在回想,小北是發改委副處長。他經手的檔案,都是機密,或者至少涉密。他從來不把工作帶回家,但他有時候在書房裡待到深夜,她聽到鍵盤聲,那些深夜,是他加班,還是在複製?

搜尋結果,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就是在那次搜尋之後,她開始接觸到了一個她從未進入過的領域,不是偵探小說,是真實的資訊安全。她找到了一個叫資訊保密常識的網頁,上面介紹了反竊聽的簡單原理,包括,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獲取或收集保密資訊,屬於違法。也包括,如何判斷家裡是否有隱藏的錄音裝置。她順著這些資訊,又在一個論壇上,看到了一個討論帖,怎樣檢測室內竊聽器。帖子沒什麼熱度,回帖的人不多,但其中有一個回覆提到了某個裝置的名字,行動式射頻探測器,可以檢測到室內不正常頻率的訊號,如果有竊聽裝置或隱蔽攝像頭,會亮燈或震動。

她截圖了。然後,在某電商平臺上搜了這個名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盒子,幾百塊錢,三個LED燈,一個開關,一個檢測按鈕,產品說明很簡單:適用於酒店、更衣室、會議室等隱私場所。下單,用了學校辦公室的地址,收件人寫了,讓她大學時的老同事幫忙代收。

今天下午,陳葦把包裹送到了她家門口,蘇姐你買了什麼東西,還用我的收件地址?

一個小東西,不想讓老公知道,他總說我亂花錢。

陳葦笑了一下,沒有追問。蘇晴把盒子拆開,研究了說明書,按說明檢測了客廳、臥室、廚房,全綠,沒有異常訊號。然後,她走進了書房。

書房,小北的書房,她六十七次在門口停下來沒有推門進去的書房,整個家裡她唯一一個不敢進的房間,不是因為小北不讓她進,是因為她怕進去了,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她就回不來了,從站在門外的蘇晴,變成知道一切的蘇晴,這一步一旦邁出去,退不回來。

她把黑匣子放在書桌上。按下檢測按鈕,三排LED燈,全綠。她走了一圈,在她自己的書架旁邊,停了一下。不是機器報警,是她自己在書架的最底層,幾本舊年鑑後面,看到了一個東西,不是信封,不是檔案,是一個筆記本。不是她的,是小北的。封面上什麼都沒寫,黑色,皮面,很舊,折角有幾處磨出了白色的底。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本本子,小北也從來不寫日記,或者她以為他不寫。

她猶豫了片刻。然後像握住一條蛇的尾巴,慢慢抽了出來,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字,鋼筆寫的,二〇〇五年三月,

今天第一次。越秀公園鎮海樓。石板縫。李老師說放的時候不要回頭。

這句話,在這一刻,變成了某種終結。終結的不是蘇晴的懷疑,是她對還可能是別的什麼的幻想。不是第三者,不是心理問題,不是賭博。是她在搜尋框裡打出的那個詞,經濟間諜。

不。不是經濟間諜。是更嚴重的。因為李老師說放的時候不要回頭,不是,是。在某個指定地點放某樣東西,然後不回頭,然後另一個你不認識的人來取,這個程式,叫傳送,她是在搜尋的時候讀到過這個概念,白羅斯,前蘇聯情報體系的標準操作,不直接見面,只用物理地點傳遞物品,各自去,各自走,永不相見,也永遠無法指認對方。

蘇晴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拿著那個黑匣子,上面三排LED全是綠色,沒有任何異常頻率,沒有竊聽器,沒有隱蔽攝像頭,這個家裡,只有一個人,在用不屬於這裡的方式,住在這個家裡。

然後門響了。小北迴來了。

江小北推開門,看到蘇晴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拿著那個他不認識的黑匣子。他的胃從裡往外翻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認出那個東西了。不是靠看,是靠十四年的記憶檢索,他在安全培訓資料裡看到過,行動式射頻訊號檢測器,反竊聽裝置。一箇中學語文老師的書房裡,不應該出現這種東西。

兩秒。兩個人在玄關和書房之間,隔了六米,對視。空氣在這兩秒裡發生了物理變化,變稠了,變重了,變得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它在肺壁上刮出的阻力。不是第一次對視,是十五年婚姻裡從來沒有過的對視,不是夫妻對看,是兩個人各自攥著一張對方的牌,在等對方先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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