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監控
二〇一九年六月。深圳。
林銳站在蛇口港務大廈十四樓的窗前。玻璃外面是蛇口港的集裝箱碼頭，彩色的鐵箱子摞成一座座小山，起重機的臂膀在山與山之間緩慢移動，像巨大的機械蜈蚣。
他來深圳三天了。
灰雀#13。代號。真名：許志強。四十七歲。蛇口港務局工程部副主任。負責港口基礎設施的技術檔案管理。包括航道疏浚工程資料、泊位水深測量報告、港口擴建規劃圖。
這些資料本身不是機密。但如果把它們和鳶計劃的三個落點放在一起看，價值就不一樣了。港口水深決定了什麼型號的軍艦可以停靠。航道疏浚進度決定了大型船隻的通航視窗。擴建規劃圖則暴露了中國港口未來五年的戰略佈局。
許志強接觸這些資料是合法的。他的工作就是管理這些檔案。問題是他把這些資料傳給了誰。
林銳的團隊已經對許志強進行了兩個月的監控。監控記錄堆在桌上，有三釐米厚。兩個月。六十天。許志強的每一天都被記錄在案。幾點上班，幾點下班，中午在哪吃飯，下班後去哪裡，手機通訊記錄，網路活動軌跡。
結果：什麼都沒有。
許志強的生活幹淨得像一張白紙。每天早上七點二十出門，開車到港務局，七點四十到。中午在食堂吃飯。下午五點半下班。下班後直接回家。週末偶爾去公園跑步。沒有異常通訊。沒有可疑接觸。沒有非常規資金流動。
太乾淨了。林銳對他的副手小趙說。他們坐在臨時借用的辦公室裡。深圳市國安局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在蛇口的一棟舊樓裡，窗戶對面就是港務大廈。
小趙二十六歲，剛從國安學院分過來兩年。他翻著監控記錄，會不會是我們的方向有問題？也許#13已經休眠了。灰雀計劃在去年就全面冷凍了。
冷凍不等於終止。林銳說。冷凍是降低活動頻率，不是切斷聯絡。handler（資產操控員）可能不再下達新任務，但asset（情報資產）仍然處於可啟用狀態。許志強現在不活動，不代表他沒有接到過指令。
那我們怎麼查？
查過去。林銳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田中義雄供出的鳶計劃關聯資訊裡，提到過蛇口港的一個技術聯絡渠道。田中說的是二〇一六年。但渠道的建立時間一定更早。許志強如果是灰雀#13，他被招募的時間可能在二〇〇五到二〇一〇年之間。我們需要回溯那個時間段的資料。
十幾年前的資料？
港務局的人事檔案、通訊記錄、出入境資訊。那時候的通訊記錄還在。移動公司儲存十五年以上。出入境也有存檔。我們只需要交叉比對許志強在這段時間內的異常出行和通訊。
小趙點了點頭，開始整理。
林銳站起來，走到窗前。蛇口港的海面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能看到香港的輪廓。灰色的，模糊的，像一條貼在水面的帶子。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個月他在省廳查閱灰雀#17江小北的完整檔案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江小北的handler李文松，在二〇〇四年到二〇一五年期間，每月固定有一次前往深圳的記錄。李文松的掩護身份是向陽中學退休語文教師，他到深圳的理由是探望老同事。國安部門的調查確認，李文松在深圳確實有一位退休教師朋友。但這位朋友在二〇一〇年就搬去了珠海。
二〇一〇年之後，李文松仍然每月去一次深圳。他去看誰？
檔案裡沒有答案。但林銳有了一個假設：李文松去深圳，不只是為了見江小北。他在深圳還有另一個灰雀。
#13。鷂。許志強。
六月十四號。週五。
小趙把交叉比對的結果拿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