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六十二章 程式碼
涉密機房的空調開得低。螢幕的藍光打在林銳臉上，照出眼底兩道紅。他看程式碼看了四個小時。
桌上並排放著兩份逆向報告。左邊那份，何建明親筆簽字確認，鹽田港集裝箱碼頭排程系統的後門程式，他寫的，他部署的，他負責維護和定期回傳。右邊那份，是技術組把後門程式完整反編譯之後做出來的結構圖，用不同顏色標了模組。
大部分模組是藍色的。何建明認了。
有一塊是紅色的。何建明沒認。
鄭工把椅子滑過來，指著螢幕中間那一段紅色程式碼。林哥，你看這個。
林銳湊近。那段程式碼嵌在資料採集模組的核心位置，像一根釘在木頭裡的鐵刺，和周圍何建明的寫法不是一種筆跡。
何建明說這東西他碰過，但不知道誰寫的。鄭工說。我們一開始以為他在耍賴。後來把兩段程式碼擺一起比，就比出來了。
他調出對比檢視。左邊是何建明寫的資料封裝函式，變數命名隨意，註釋用的是粵語拼音縮寫，有一行還寫著阿強話咁寫就得。右邊那段紅色程式碼，命名規整，註釋是英文，格式嚴格對齊，連縮排都像機器生成的。
何建明是野路子。鄭工說。這段程式碼是正規軍。
林銳盯著那行英文註釋。語法乾淨，沒有錯別字，連時態都對的。能寫出這種程式碼的人，受過的訓練和何建明不是一層。
什麼時候寫進去的。
鄭工翻到底部的版本日誌。這段程式碼的提交記錄被改過時間戳，但我們按二進位制編譯特徵還原了真實順序。它是二〇一六年嵌進去的。
二〇一六年。
何建明是二〇一七年才升上鹽田港技術部副總的。也就是說，這段核心程式碼在他上位之前就已經在系統裡了。何建明接手的是一個半成品，真正把根扎進去的，是另一個人。
二〇一六年。林銳重複。那年鹽田港在做排程系統升級。誰經手的外包？
這就是問題。鄭工把一份供應商清單拉出來。系統升級分包給了一家叫海樞智慧的公司。何建明當時只是工程部的普通工程師，沒許可權碰核心程式碼。能往裡嵌東西的，要麼是海樞智慧的人，要麼是當時港務局裡有許可權的技術負責人。
海樞智慧。林銳把名字記在筆記本上。查過嗎？
查了。二〇一八年登出了。法人叫陳志遠，浙江人，公司登出之後人就找不到了。我們順著股權往上摸，摸到一家香港的空殼，再往上就斷了。
林銳沒說話。他盯著螢幕上那塊紅色程式碼，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心跳還在嗎。他問。
鄭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問的是什麼。在。這就是最怪的地方。
他敲了幾下鍵盤，調出境外流量監測圖。一條細長的曲線，每隔大約三十六小時跳一下，像心電圖裡規律的心跳。
這段程式碼不是死程式碼。它一直在工作。每隔一天半，向一個境外地址回傳一次。回傳的內容很小，就幾百位元組，但加密層級很高，我們到現在沒完全解出來。
回傳地址。
境外。二〇一六年起一直是同一個。但從今年三月開始，地址換過三次。最近一次是上個月。
林銳的手指停在鍵盤邊上。
上個月。他說。何建明去年底就被我們抓了。他關在看守所裡，不可能換回傳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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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六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