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網，比一個人，難抓十倍。但網有結，結能解。張建國，是今天解開的第一個結。可結後面還有結。觀察員是一個，陳志遠是根。今天收了張建國這隻眼，那隻在地面的手，還在暗處，畫著灰雀，看著澄澄。觀察員在地面看蘇晴，張建國在系統看蘇晴。兩隻眼，陳志遠一隻手牽著。
張建國，林銳站起來，你說的每句，都會寫進你的材料。你配合，路自己走。你賣的不是普通情報，是口岸的眼。這條線，咬出陳志遠，你的分量不一樣。
張建國低下頭。
我早該收手。林銳看著他。一個退休邊檢，本該帶孫子，卻把二十一年的資歷，換成了一隻盯著別人孩子的眼。不是窮，是貪。不是被迫，是習慣。這種人，比被迫的更可怕，因為他享受那種，能看穿別人家的感覺。他說。可那賬號，像根線，牽著我，捨不得剪。
林銳走出訊問室。走廊裡，肖處和鄭工在等。肖處遞了根菸，林銳沒接。交代得怎麼樣。林銳把要點說了。肖處點頭，夜鶯落了，觀察員還在。這隻沒落網的眼，得儘快閉。鄭工說，刑技那邊，筆跡比對方向對了，擴大範圍就能鎖。三個人站在走廊裡，像站在網邊上，網裡的人抓了一個，網外的人還在動。
鄭工手機震了一下，低頭掃了眼螢幕，嘴角動了動。
說曹操。他把螢幕轉向林銳和肖處。林世宏，那個陽臺晾被子的退休教授，今早收了。人贓俱獲，陽臺上的訊號表我們復原了，紅藍白三色加夾子數，對應機房值班空當和金鑰輪換週期。503所那邊的通訊加密演算法洩露，根子在他這隻手，不在所裡內鬼。另一個組辦的，乾淨利落。
肖處挑眉。曬被子，曬進去了。
土辦法最不容易露。鄭工說。他住了三年，對面研究所沒一個人覺得陽臺有什麼不對。我們也是排查503所洩密時，順藤摸到這隻手的。
林銳點頭。夜鶯是陳志遠在口岸的眼，今天落了網。林世宏是別人在軍工所的眼，今天也落了網。網外面不乾淨，但網外面，也在收。
交代了。林銳說。夜鶯是張建國，陳志遠在口岸的眼。陳志遠二〇二〇年走，落腳東南亞靠海第三國，具體城市張建國不知道，但鄭工能從出境軌跡摸。觀察員另有人，專門盯蘇晴和澄澄，還在國內，畫灰雀的就是他。
肖處皺眉。觀察員沒抓到。
林銳說。張建國不認識觀察員。但觀察員畫灰雀，手法跟二〇〇九年周志遠那頁同源。刑技那邊一比對，就能鎖人。
鄭工點頭。我讓刑技把卡片和二〇〇九年殘頁做精細筆跡比對，擴大到所有經手過周志遠案的人。
林銳給護著蘇晴的同事打了個電話。
觀察員還在國內，盯著蘇晴和澄澄。你們加倍。學校、家門口，別漏。
明白。蘇老師現在在深圳的住處，我們看著。
林銳掛了電話。
夜鶯落了網。陳志遠的落腳點，縮到一個東南亞靠海的城市。但觀察員，還藏在暗處，畫灰雀的手，還沒被摁住。
而陳志遠，走之前，還留了一句話，張建國轉述：觀察員先別動，留在原地看。
看什麼。
看蘇晴，看澄澄，看小北在裡頭開不開口。
林銳站在臺階上，想起名冊上自己的那行字。佐藤把他寫進備胎表，陳志遠把他當發展物件，觀察員去學校門口看他軟肋。而張建國，在系統後面，替陳志遠看著蘇晴和澄澄。
兩條線，灰雀和鳶，在蘇晴身上交匯。而在蘇晴身上交匯的，還有他自己。
他摸了摸口袋。蘇晴剛發來訊息：東西我看了，你來，我交給你。
夜鶯落網了。但蘇晴手裡的那箱東西，才是真正能咬死陳志遠的牙。
林銳走出市局大門。深圳的夜，溼熱的風裹著車流聲。
他想起三天前還在公園的榕樹下蹲點。張建國擺棋，他蹲在車裡，一瓶水喝到見底。那時候他還不確定張建國會不會認。現在張建國認了，陳志遠卻遠在第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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