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掩護身份,是陶勇從所裡賣出去的。陶勇被抓了,但陶勇只是個賣資訊的。真正把華南水利水電研究所寫進佐藤備胎表的,是陳志遠。而陳志遠怎麼知道這個單位、這個人值得盯?
陶勇賣的是資料。但陶勇為什麼會被陳志遠盯上,為什麼偏偏是林銳這個掩護被挑出來,打分八十七?
除非,在陶勇之前,在名冊之前,就有一隻眼,在林銳身邊,早就看見了華南水利水電研究所,早就報給了佐藤。
一隻沒點過名的灰雀。
林銳的背脊,慢慢泛起一層冷。
那隻沒點名的灰雀,不是觀察員。觀察員去盯蘇晴,是陳志遠派的,在名冊的視線裡。而這隻,陳志遠說別問,別找,他自己在看著,說明它獨立,深藏,連陳志遠都只是轉述,不是直接管。
它可能在林銳的單位裡。可能在他的線人裡。可能在每一次華南水利水電研究所研究員出現的調研會上,坐在某個他不曾注意的位置。
十一年。他以為自己一直在暗處追光。今天才知道,光的那頭,不止佐藤拿鏡子照過他。還有一隻,沒點過名的灰雀,從更早起,就蹲在他看不見的枝上。
林銳把交接備忘合上,和名冊的列印件並排放在一起。
一邊是隼的十四年。一邊是獵人的十一年。
中間,夾著一隻,從沒被點過名的灰雀。
林銳想起小北信裡那句:那個總在調研會上出現的研究員,能說清楚。小北早就看穿了他,卻從不點破。一個研究員,十一年裡總在港口規劃、在發改委調研會上碰見,小北默許有人從另一個方向看著他。這份默許,是信任,也是無奈。信任的人,和監視的人,是同一個人。小北到最後一刻,才把鑰匙交到這個人手裡。林銳想起小北信裡另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讓澄澄去找那個研究員。小北早給他留了後路,只是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個研究員,能不能接得住。一邊是獵人的十一年。
中間,夾著一隻,從沒被點過名的灰雀。
他給蘇晴發了條訊息:東西我收好了。你和澄澄,最近一步別單獨出門。觀察員還沒落網。
發完,他站在窗前。深圳的夜景在樓下鋪開,密密麻麻的燈,像一片望不到邊的巢。
灰雀的窩,比他想的大。
夜鶯落了。觀察員在逃。陳志遠在逃。還有一隻,沒點名。
林銳把證物袋裡那塊碎硬碟的最後一張恢復報告抽出來,和交接備忘夾在一起。
這一網,從趙國強,到陸鳴,到名冊,到陶勇,到夜鶯,到小北的箱。網破了大半。
但最後一隻灰雀,還蹲在枝上,沒點名,沒落地。
而他自己的名字,排在那份備胎表裡。
獵人和獵物,互相看著。這一次,林銳知道,看他的,不止一個。
他想起了十一年前,他選華南水利水電研究所當殼的那個下午。陽光很好,他以為自己挑了個乾淨的身份。現在他才懂,乾淨,有時候不是保護色,是靶子。一隻沒點名的灰雀,早就看見了這個靶子,報了上去,然後,等著。
等著什麼,林銳還不知道。但他知道,這隻鳥,比陳志遠沉,比佐藤遠。它不在這次的網裡。它,在網外面,看網裡面的人,收網。
林銳關了燈。窗外的深圳,依舊亮著,像一片望不到邊的巢。
灰雀的窩,比他想的大。而那隻沒點名的,還蹲在枝上。
林銳沒睡。他把兩份東西又看了一遍。一份是自己的名字,在敵人的備胎表裡,八十七分,觀察中。一份是隼的十四年,被一隻沒點名的灰雀,從頭看到尾。
他忽然懂了陳志遠那句話的另一層意思。別問,別找,他自己在看著。不是保護,是炫耀。炫耀這隻灰雀深到,連陳志遠都不必管,它自己就會看著。它看著林銳選了哪個殼,看著林銳追了哪條線,看著林銳一步步,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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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八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