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室的揚聲器裡，兩個聲音隔著幾千公里，撞在一起。
一個是唐振國，在第三國自由港的租屋裡，聲音壓得很低。另一個是陳志遠，語調焦躁，背景有海風的雜音。
田可收沒到。唐振國說，國內那頭，東牆西牆都動了。林銳一夜拔了四個。牧的 signal 也沒發出來。我們卡在半空。
卡在半空？陳志遠冷笑，你卡，我不卡。母本在國內，你給我帶出來，我立刻重啟鳶。你帶不出來，就別怪我另想辦法。
母本牧不讓我帶出來。唐振國說，我上次跟你說過。我只帶了活頁。母本在老地方，牧死守。
老地方？陳志遠的聲音拔高，老地方早被林銳翻空了！你以為牧還守著？牧都落了！現在國內那本母本，在林銳手裡。你告訴我，它怎麼還在老地方？
林銳靠在椅背，盯著螢幕上那枚剛剛落地的監聽包。唐振國和陳志遠，內訌了。
鄭工在旁記錄。兩個人的對話，一字一句落進文件。
牧是落了。唐振國說，可牧不是一個人。田還在。第二任牧倒了，田沒倒。母本在林銳手裡不假，可林銳不知道母本還有副本。牧留了後手。
後手？陳志遠說，你每次都說後手。活頁在你手上，母本在林銳手上，signal 發不出去。你告訴我，我的鳶，拿什麼重啟？拿空氣？
唐振國沉默了幾秒。
你回國。他說，母本在林銳手裡，可母本里的內容，我記得。我背得下來。你回國，我們找機會把林銳手裡的母本調包，或者，直接從他系統裡拷一份。牧說過，林銳的所裡，系統有縫。
回國？陳志遠笑了，笑裡帶刺，你讓我回那個林銳蹲著的地方？你當我嫌命長？
你不回，鳶永遠起不來。唐振國說，佐藤先生等不及。第三國這攤水，養不起兩條線。灰雀線廢了，鳶線再不起，我們都成棄子。
林銳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唐振國這句話，印證了 Ch206 的推斷：佐藤在上頭，灰雀（棋手李文松線）已廢，鳶（港口後門）是最後一條。牧的田，是佐藤的兩條線之一。田收不了倉，佐藤就棄牧。
揚聲器裡，陳志遠終於鬆了口。
我回。他說，可不能走明路。我走中轉，第三國轉南邊，落地走陸路。林銳在口岸盯我，我偏不走口岸。
陸路哪段？
湄公河口。陳志遠說，那邊有我們的自由港接點，環宇港務。你上次說的那個資料眼，還在不在？
唐振國沒立刻答。
林銳和鄭工對視一眼。湄公河口。Ch206 提過的，唐振國和陳志遠匯合重啟鳶的地方。環宇港務資料眼，就是鳶計劃的港口後門節點。
唐振國說，可資料眼只是眼，沒有母本授權，眼是瞎的。你回來，我們拿到母本，眼才亮。
那就回國拿母本。陳志遠說，牧都倒了，誰還攔我？林銳再能，也是一個人。我回一趟，拿到，走人。
唐振國又沉默。這回沉默得久。
犁叔要是還在，唐振國忽然說，早把母本送出來了。犁叔不在了，牧才自己守。可犁叔真不在了嗎？我總覺得，那枚字，不是牧刻的。
林銳的脊背一涼。犁叔。唐振國叫犁叔。那個字，不是代號，是個人。陳志遠和唐振國都認得的一個人。牧的上一任，活在他們記憶裡，叫犁叔。
犁叔早沒了。陳志遠說，二十年前就沒人見過了。牧接的他的田。你提他做什麼？
我提他，唐振國說，是因為牧倒得太巧。林銳拔了老所長，牧就倒了。老所長是第一任，牧是第二任。可第一任之前，還有犁叔。犁叔的田，牧只接了一半。剩下一半，說不定還在犁叔手裡。林銳拔的，是牧的田。犁叔的田，他拔得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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