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被牧養的苗。他是被犁種的田。牧只是接著養。
林銳忽然明白牧那句“田不收了,可也沒除”是什麼意思了。牧倒不倒,不重要。犁叔的田還在。牧是最後一任管家,犁叔是開田的人。管家能抓,開田的人,早退到了規矩之外。
他撥了肖處。“肖處,移交可能走不成像我想的那樣。院裡有人攔。韓主任,分管檔案,周承業經手調來的。他認得犁叔,在替犁叔擋。”
“犁叔還活著?”
“韓主任的話裡,犁叔還在活動。我懷疑韓主任本人就是犁的苗,在檔案許可權位子上,替犁看著這道門。”
肖處在那頭沉吟。“你別走內部流程了。帶證物直接來省城,我派人接應。路上小心,犁的眼不一定只在院裡。”
林銳應下,收了東西出門。車開出院所大門,他後視鏡裡掃到一輛灰車,不近不遠跟著。和蘇晴之前說的那輛無牌灰車,一個樣。
他沒回頭,把車拐上大道,又繞了兩個圈,灰車跟丟了。可他心裡清楚,跟丟一輛,還有別的。田的眼,比獵人多。
到了省城,肖處的人在高速口接他,直接進了反貪局的密件室。林銳親手把母本和犁記交到肖處手裡,封條驗過,錄入,上鎖。這一刻,他才覺得這兩本賬真正離開了犁的視線。
“接下來呢?”肖處問。
“三線。”林銳說,“周毅在內陸等陳志遠,收網。鄭工解第三國保險櫃座標,摸犁叔真賬。我自己,拔周承業的苗,從審批和檔案那兩個位子入手。”
“周承業無現行,拔不動人,只能拔他種的苗。”
“對。那兩棵苗一拔,犁在院內的根就斷一截。可韓主任那棵,在檔案許可權上,得另想辦法。”
肖處點頭。“我讓技術口配合你,不動聲色地收那兩個位子的許可權。”
事情安排下去,林銳走出密件室,手機震了一下。鄭工的號碼。
他接起來。鄭工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驚。
“林銳,第二層座標解開了。第三國那個保險櫃,編號和銀行都拿到了。我順手黑進銀行的舊系統,想確認櫃子還在不在。結果你猜我看見什麼?”
“什麼。”
“犁叔真賬的最後一頁,有你的名字。”
林銳站住了。
“林銳,八十七分,當年記錄的。可最近一頁,分數改了。八十八分,標註‘待接’。更新時間,上個月。”
上個月。林銳閉上眼。犁叔給他改了分。在他以為牧倒了、田該收的時候,犁叔在第三國的保險櫃裡,給他加了分,標了待接。
鄭工說,那頁真賬上,不止有他的名字。下面還列了三五個,分數在六十到八十之間,標註“成活,境外”。陳志遠、唐振國都在,分數比母本里記的高。犁叔在境外重新評了一次分,把第三國的田,另立了一本活賬。也就是說,牧的母本只是冰山一角,犁叔的真賬,才是水下的那座。
犁沒退。他退到了境外,退到了規矩之外,可他還在田裡。還在給林銳打分。還在等林銳接。
“待接。”林銳重複這兩個字。
牧給他的選擇題是接或除。他不接不除,選了破。可犁叔比牧沉。牧在冊子裡寫他八十七分,犁叔在真賬裡給他改到八十八分,寫待接。牧是他名義上的管家,犁叔是開田的人。兩個人,兩本賬,都在等他接。
他不接。他要破。
可破,比他想的難。犁叔在境外,真賬在第三國保險櫃,韓主任在院內替他擋門,周承業的苗在審批鏈上。牧的田他拔了一大半,犁叔的田,才剛摸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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