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落盡》第20章 穿山甲的投效(2)

作者:申瀾酉沛·3天前

林玄清忽然意識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穿山甲的修為不高,戰力可能連黃鼠狼精的三成都不到,但它在這座山裡活的時間比他們所有人都久。它靠的不是能打,是熟悉。每一條裂縫、每一處鬆動的岩層、每一個可以躲藏的夾層,它都知道。在即將展開的礦洞探查中,這種熟悉比攻擊力重要得多。

第七天,林玄清把穿山甲帶到後院封印井前。穿山甲繞著石板緩緩轉了一圈,把鼻尖貼在石板縫隙上,一動不動地嗅了很久。然後它忽然直起身子,用前爪在石板上重重拍了三下,轉身看著林玄清,尾巴在地上急促地掃了兩下。它太用力,包紮好的後腿傷口又滲出一點血絲。

林玄清看懂了它的意思:很深,比它挖過的所有礦洞都深。石板底下連著一個天然溶洞,溶洞底部有黑霧,也有很濃的天元石靈氣。兩種氣息在溶洞裡糾纏在一起,像是已經互相滲透了不知多少年。

“能不能挖?”林玄清問。

穿山甲低頭看了看自己爪子,又抬頭看看林玄清,用尾巴在地上敲了一下——能。

當天下午,林玄清搬出太虛仙境裡攢了好一陣的圖紙與切割好的料坯,在灶房裡忙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把後山磁鐵礦煉的高碳鋼板用砂輪切割機切成幾片弧形甲片,再用沖壓機在每片甲片邊緣打上鉚釘孔。甲片內層襯了一層從劉家村帶回來的老牛皮,牛皮用糯米漿反覆浸泡過,軟韌而不透水。甲片用細銅絲串聯,每一片都按照穿山甲軀幹的弧度做了預彎處理。

甲冑很小,小到單手就能托起來。但每一個鉚釘孔都是按毫米級精度打的,每一片甲片都做了倒角處理,邊角光滑不割手。他在甲冑左肩的位置用高溫點蝕符刻了一圈細小符文——不是攻擊符,是一個最基礎的能量引導迴路,能在甲冑受到衝擊時將一部分動能轉化為微弱的靈氣釋放出去,降低甲片承受的有效衝擊力。

穿山甲蹲在灶房門口,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工作臺上逐漸成形的甲冑。清風把最後一鍋糯米漿從灶臺上端下來,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師父,它是不是在笑?”

林玄清回頭看了一眼。穿山甲的嘴角確實向上彎著,露出兩顆小小的尖牙。它的尾巴在後面慢慢掃著,節奏和狗崽高興時一模一樣。

甲冑完工的那個傍晚,穿山甲第一次穿上了這套量身打造的護甲。它在院子裡來回跑了幾趟,又試著把身體蜷成一個球——甲片嚴絲合縫地嵌在鱗甲縫隙裡,既不影響蜷縮也不影響伸展。它跑到山門外的石牆邊上,對著牆根用爪子挖了幾下,甲片和石頭的摩擦聲清脆有力。

清風靠在老槐樹上看著它撒歡,忽然問了一句:“師父,它還沒有名字吧?”

確實沒有。林玄清靠在老槐樹另一邊,看著甲冑在暮色裡泛出冷鐵特有的青灰色光澤,想了想,說:“以後叫石堅。石頭的石,堅硬的堅。”

穿山甲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尾巴在地上敲了一下,然後又敲了一下。清風蹲下來在泥地上寫了“石堅”兩個字,指著字讓它認。穿山甲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那兩個字,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描了一遍。

“石……堅……”清風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它聽,“這是你的名字,以後就叫你石堅了。”

石堅抬起腦袋,小眼睛亮晶晶的。它忽然轉身往偏殿跑去,鑽到稻草堆裡翻了半天,叼出來一塊巴掌大的暗金色石頭——不是天元石,是那種伴生在礦脈邊緣的雲母片巖,顏色金黃透亮,對著光能照出層層疊疊的紋理。它把雲母片放在清風手心裡,然後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手背,轉身又跑到老槐樹下,叼起一塊天元石,端端正正地放在林玄清腳邊。

黃鼠狼精在草蓆上目睹了整個過程,翻了個身,把受傷的後腿搭在席沿外面,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林玄清彎下腰,把天元石和雲母片一左一右擺在老槐樹下的假山旁邊。假山頂上玄陽子的玉佩還在夜風裡輕輕轉動,碧綠色的熒光將天元石的金光和雲母片的金影融成了一片。

他把那本牛皮封面的“勘礦錄”翻開,在最後空白頁上寫下了一行字——“石堅,後山穿山甲,擅掘礦識脈,為青雲觀護山靈獸。”擱下筆之後,他又把自己設計的護山大陣原圖翻到背面,開始畫一個新的結構。石堅蹲在他腳邊看他畫,看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坑道和通風井標記之後,尾巴忽然在地上敲了好幾下。

它知道這些標記是什麼。那是它畫過的礦洞路線。

第二天早上,林玄清把清風叫到正殿,把一本新裝訂的手冊交給他。手冊封皮上寫著“陣盤操作與維護規程”八個字,裡面工工整整地抄錄了護山大陣的所有操作流程、故障排查方法和應急處理預案。每一頁都留了空白欄,讓清風填寫每日巡檢的資料記錄。

“往後每天的陣盤巡檢你獨立做。檢修也你來做。修不好的再找我。”

清風雙手接過手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石堅正在幫黃鼠狼精踩風箱,狗崽趴在偏殿門口曬太陽。護山大陣的淡金色光幕在晨光裡安靜地閃爍,所有節點狀態燈都是綠色。

他回過頭,挺直了腰,說:“是,師父。”

當天傍晚,林玄清檢查完封印井的新換封印符,正要去灶房盛飯,聽見偏殿傳來一陣很輕的咕嚕聲。他推門進去,看見石堅蜷成一個球睡在稻草堆裡,甲冑沒脫,鉚釘在月光下閃著細密的光。黃鼠狼精不知什麼時候從老槐樹下挪到了偏殿門口,尾巴搭在門檻上,綠瑩瑩的眼睛半睜半閉。狗崽擠在石堅旁邊,把自己捲成一個毛茸茸的句號。

清風正在用師父新教的高溫點蝕符修復陣盤上一塊磨損的銅片,聽見動靜抬起頭,朝林玄清笑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用鑷子調準銅片凹槽的位置。

林玄清在偏殿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輕輕合上門,轉身走回正殿。供桌上鋪著的礦脈分佈圖上又多了一個紅圈——主峰半山腰,瀑布右側三十步,大青石後面。那是玄陽子密室的位置。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