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落盡》第150章 玄清的答辯(1)

作者:申瀾酉沛·1天前

蓋亞消散之後,地下城沒有立刻變暗。那些流淌在廣場石板上的金色光霧仍然亮著,像一層極薄的晚霞被誰不小心鋪在了地上。但從廣場邊緣開始,暖白燈光正在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速度不快,卻不可逆——每熄滅一盞,就有一小片街道沉入黑暗。透明高塔上的七彩光暈已經停止了流轉,塔身表面那些流動了不知多久的光澤正在從塔頂往塔底緩慢凝結,像一道被凍住的瀑布。

方舟在關閉。

渡劫老怪的枯枝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蓋亞把自己的命魂分成了兩份——一份封在方舟核心裡維持封印,一份融進大地本源變成蓋亞。封印解開之後,她兩份命魂都用來啟動了審判協議和維持地下城的運轉。審判結束,她的使命完成,命魂也就散歸天地了。”他把枯枝拄好,金色瞳孔裡罕見地沒有懶散也沒有凝重,只有一種極深的安靜。“她等了這麼久,就是在等一個能開啟方舟的人。現在方舟開了,她不用等了。”

諭在擔架上睜開了眼睛。她睡了極短暫的一覺,但這一覺把她之前被審判和眼淚抽空的精神重新聚攏了回來。她聽到渡劫老怪的話,撐著從擔架上坐起來,轉頭看向廣場中央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金色光霧。蓋亞方才站過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極淡的光痕,像晨露蒸發後留在草葉上的溼印。

“她走了?”諭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語調比她這一整天說過的任何一句話都更清醒。

“走了。”林玄清把探測儀從腰間拔出來。螢幕上最後一組來自方舟核心封印的能量訊號正在逐行歸零——空間摺疊場回縮,命魂能量消散,環境控制系統停機,內部防禦系統永久休眠。整座方舟正在從一座活著的設施變成一座普通的廢墟。“她把方舟地下城的全部能量都用來維持審判協議和照明瞭。現在我們腳下的這層石板,就是方舟的全部遺產。”

“夠重了。”渡劫老怪說。

林玄清把探測儀收回腰間,走到高塔基座前。基座底部嵌著一塊極簡的金屬銘牌,材質和飛船墓場那塊“遠航者號”銘牌完全一致。銘牌上刻著幾行神庭工程字型——“方舟。神庭文明最後檔案館。首席執政官:蓋亞。建成於神庭紀元末年。封存於母體失控後第七日。開啟於母體關閉後。”太虛仙境逐行翻譯後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銘牌上的文字逐字抄在了筆記簿上。在“母體失控後第七日”旁邊,他加了一句自己的備註:第七日。蓋亞封存方舟是在母體失控後僅七日。她在七天裡完成了從執政官到守門人的全部轉換。

廣場邊緣最後一盞暖白燈光無聲地滅了。整座地下城只剩下高塔頂部還有一圈極淡極弱的微光還在閃爍——那是方舟唯一還在運轉的系統:休眠艙的供電迴路。主控室牆壁上的三十二個神庭科學家還在艙裡沉睡著,他們的生命維持裝置獨立於方舟的中央能量系統,用的是諸葛青雲設計的那種行動式獨立供電模組的同源技術——神庭的原版。

“柳月,”林玄清轉過身,柳月已經從證人席旁邊的裝備箱前站了起來,“方舟地下城的總供電已經歸零,主控室休眠艙的獨立供電系統還在運轉。高塔頂部那圈光就是休眠艙的供能指示燈。你帶兩個人去主控室檢查一遍三十二個休眠艙的供電狀態,確認獨立供電迴路的穩定性。陸晨不在,你替他做監測——每一個休眠艙的供電資料都記錄下來。”

柳月應了一聲,她已經從腰間工具袋裡抽出了行動式探傷符陣的探頭。然後她遲疑了一下,指了指高塔基座旁邊一塊正在閃爍的固態顯示屏——顯示屏上跳動著幾行神庭工程字型,太虛仙境同步翻譯:“休眠艙環境控制系統切換至獨立供電模式。備用電源啟動中。預計穩定時間約需數刻鐘。請在穩定完成後進行艙體轉移操作。”

“休眠艙的備用電源正在自檢。”柳月把顯示屏上的資料抄在工作日誌上,“自檢完成之前不能移動艙體。大約需要數刻鐘。”

“那就等。”林玄清翻開筆記簿,翻到之前寫的那頁“天罰拆解工程初步計劃”,在下面新寫了一個標題:“方舟休眠艙轉移方案”。然後寫下第一條——轉移時間:供電穩定後立即執行。第二條——轉移目的地:青雲觀。他在“青雲觀”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圈裡寫了三個字——“等批覆”。大夏朝廷還在數千裡之外,內閣的公文往返最快也要幾天。但方舟休眠艙的轉移不可能等朝廷批文——供電穩定之後就必須立刻轉移。所以他寫了“等批覆”,不是“等批准”。“批覆”是通知,“批准”是請求。這兩者的區別他比誰都清楚。

渡劫老怪走過來,看了一眼他寫的方案。“你把三十二個神庭科學家全部轉移到青雲觀,內閣那幫老學究不會跳起來?”

“會。”林玄清合上筆記簿,把筆插回腰間,“但讓他們跳。青雲觀收容的不是武器,是人。朝廷管得著武器,管不著人。”

渡劫老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他把枯枝柺杖夾在腋下,從懷裡摸出那枚舊銅酒壺,擰開蓋子往嘴裡倒了一口,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蓋亞在的時候老夫沒問她——她把自己鎖在方舟底下這麼久,吃什麼?”

林玄清看著他。他擺了擺手,“罷了,她是執政官,老夫是閒人。閒人不管執政官吃什麼。閒人只管酒壺裡還有沒有酒。”他把銅酒壺搖了搖,聽到裡面還有極輕微的水聲,滿意地點了下頭。

等待備用電源自檢的這幾刻鐘裡,地下城並不是安靜的。通風管道里殘餘的氣流還在發出極低沉的嘯聲,每隔一會兒就有一塊固態顯示屏在自動關閉時發出一聲極短促的蜂鳴。柳月帶著清風和石堅在主控室裡逐艙檢查供電資料,石堅的尾巴在每面休眠艙外壁上輕輕敲一下聽迴音——他在用穿山甲的方式幫柳月判斷艙體結構的完整性。清風在手冊上逐行記錄著檢測資料。

林玄清獨自走到高塔基座前,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基座底部那塊金屬銘牌。銘牌上的字跡在指尖下微微凹陷,幾千年氧化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層極薄的暗色氧化膜。他想起姜和在實驗室牆上刻的那近萬字日記,想起他在飛船墓場斷船銘牌上看到的那行字——“告訴後來的人,我們不是逃兵。我們是回家。”然後他又想起他在前世實驗室門口脫下的那雙網面運動鞋,左腳鞋帶上那根紅藍相間的塑膠繩。

他把手從銘牌上移開,從道袍內袋裡掏出那枚他已經佩戴許久的銅環——姜和的指環。指環內側的符文紋路已經完全暗淡了,和一枚普通的舊銅環沒什麼兩樣。但他知道,就在不久前,這枚指環剛剛完成了最後一次任務——和蓋亞的意志一起,打開了方舟的最後一道封印。

高塔頂部的供能指示燈終於從閃爍轉為常亮。柳月從主控室探出頭,手裡的探傷符陣螢幕在她臉側投出一片綠光,揚聲稟報:“三十二個休眠艙全部穩定。主電源和備用電源都已接入穩定迴路。柳月報告——可以轉移。”

林玄清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指環收回道袍內袋,和玄陽子的絕筆信放在一起。他沒有急著帶人出發,而是轉身對李寒衣說了一句所有人都聽到了的話。

“諭的腿,以後還能站起來嗎?”

李寒衣轉頭看了他一眼。她用刀鞘輕輕碰了碰自己戰甲護腿外側一道被高溫射流擦過的舊焦痕,開口時語氣很平,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回去讓諸葛家看看。神庭原裝的機甲傳動技術都留下來了——膝蓋關節的液壓回路可以改。”

諭坐在擔架上,聽到這句話時沒有抬頭。但她把師父的信從懷中取出來,用指尖摸著信紙背面一道極細的摺痕,摸了一遍又一遍。

晨光初現時,三十二個休眠艙被分批運出了方舟地下城。破曉改型的外掛貨架一次只能運四個,它來回跑了整整八趟。柳月和清風把每個休眠艙的供電資料都重新複核了一遍,確認轉移過程中沒有任何電壓波動。石鐵負責搬運時,用自己的鐵錘柄當撬棍,每一個休眠艙抬上貨架時他都用肩膀頂著艙體底部,喊號子的聲音和他在礦井下砌支護牆時一模一樣。

林玄清站在方舟入口外的峽谷平臺上,看著破曉改型最後一趟載著四個休眠艙從地下城出口緩緩駛出。晨光從峽谷頂部的裂縫中傾瀉而下,照在休眠艙透明陶瓷外殼上,反射出極淡的七彩光暈——和蓋亞生前那座高塔表面的光暈一模一樣。

他把銀哨子從懷裡掏出來,低頭看了一息,然後吹響。哨音極輕極短,穿過峽谷、飛船墓場、舊礦道、蒼狼嶺山脊線,往青雲嶺的方向傳去。哨音裡調變的資訊極簡單——“我們回來了。三十二個休眠艙。準備接收。”

。痕摺道一了多又面背紙信,信封那的下留父師己自著看在都上路一,走南往著拉緩緩馬鬃玄被正架擔的諭,深更坡北山而。芽的新了出冒又置位的種補苗樹桃,截一了高長裡風晨在經已苗樹排三那上坡南嶺狼蒼。綠的定穩著閃裡曦晨在燈號訊架井的區礦關石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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