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凡爾登以南,法軍前線指揮部。
杜奧蒙堡失守的訊息傳到指揮部時,貝當正站在地圖前。
他的軍裝還是早上那套,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被汗水浸溼的襯衣。他的臉色不好,嘴唇發乾,眼袋很重。
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
“將軍,杜奧蒙堡外圍陣地失守。拉雷少校報告,普魯士人出動了坦克。上百輛T—34。我們準備的那些七五炮打不穿它們的裝甲。”
貝當接過戰報看了一遍,放下。
他走到窗前,看著北方的天際。
那裡硝煙瀰漫,炮聲隆隆。
T—34坦克的效能,法軍不是不知道。開戰之前,情報部門就報告過這種坦克的存在。
但情報是情報,實戰是實戰。
情報上說T—34裝甲厚,炮火猛,機動性強。但情報上沒有說,一百輛坦克同時衝鋒是什麼樣子。
“我們的反坦克壕一點用都沒有嗎?”
貝當問。
“被炮火炸平了。七天的大規模炮擊,凡爾登外圍的陣地被翻了好幾遍。壕溝被炸塌了,鐵絲網被炸斷了,雷區被引爆了。”
“那些坦克的機動性極好,在坑坑窪窪的地上如履平地。步兵在開闊地上面對坦克,根本擋不住。”
貝當的手攥緊了窗框。
他想起戰爭爆發前,法軍總參謀部曾經評估過坦克這種新式武器。
當時的結論是——坦克不是決定性的武器,七五炮足以對付。現在想來,那是多麼愚蠢的結論。
“普魯士人的坦克損失了多少?”
“擊傷了七八輛。但都是履帶被炸斷,失去了行動能力。沒有一輛被擊穿裝甲。”
貝當沉默了。
七五炮,又叫七五小姐,一直是法軍的驕傲,射速快,精度高,威力也夠用。
但對付T—34的裝甲,它就像小孩的彈弓。炮彈打在鋼板上,叮叮噹噹彈開了,留下一道淺淺的凹坑。
那些坦克頂著炮火繼續前進,碾過戰壕,碾過鐵絲網,碾過機槍碉堡。
士兵們趴在戰壕裡,眼睜睜看著那些鋼鐵巨獸從頭頂碾過去,履帶捲起的泥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