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但龍口周邊的火光卻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燒越旺。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將夕陽染成的紅色變成了妖異的暗紅,像是天空在流血。
小鬼子第十八師團的潰兵們已經完全失去了約束。
神偽光臣和山裡半造切腹的訊息傳到龍口後,剩下的中下級軍官們也曾試圖維持秩序。
但兩萬九千一百人的傷亡實在太慘重了——活著的人不到一萬,其中還有一半帶著傷。軍官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那幾個連自己的兵都認不全,更別說指揮了。
起初只是幾個士兵偷東西。
餓了兩天,軍糧早就斷了,補給線也被普魯士人的炮火切斷了。他們闖進農戶家裡,搶走糧食,搶走雞鴨,搶走值錢的東西。
沒有人管。
於是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從偷變成了搶,從搶變成了燒,從燒變成了殺人。
一個士兵用刺刀捅死了一個反抗的老農。
另一個士兵開槍打死了一個哭喊的婦女。
第三個士兵把兩個孩子推進了燃燒的房屋。
然後是第四個,第五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沒有人喊停,也沒有人能喊停。
當魔鬼被放出牢籠的時候,人間就變成了地獄。
龍口鎮的主街上,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趴在自家門檻上,背上被刺刀捅了三個窟窿,血已經流乾了,凝固成了暗黑色的硬塊。她的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至死都沒有鬆開。
離她不遠的地方,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蜷縮在牆根下,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著,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的眼睛還睜著,黑亮亮的,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木雕的小馬——那是他父親給他做的,他父親昨天已經被鬼子兵打死了。
街角的肉鋪門口,老闆趴在砧板上,腦袋不見了,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利器一刀砍斷的。
砧板上、牆上、地上,到處是黑紅色的血跡,凝固的血跡上落滿了蒼蠅,嗡嗡嗡地響著,像是為死者唱的輓歌。
再往前走,是龍口鎮的中心廣場。
廣場上聚集了上百個鬼子兵。
他們圍著幾堆篝火坐著,手裡拿著從百姓家裡搶來的酒瓶子,大口大口地喝著。篝火上烤著半扇豬肉,油脂滴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有人在大聲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毆打一個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有人在一旁哈哈大笑。
那個中年人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鼻樑斷了,牙齒掉了好幾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他的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說!普魯士人的炮兵陣地在哪裡?”
一個醉酒的鬼子軍官用生硬的漢語吼道,一腳踢在他的肋骨上。
中年人悶哼一聲,身體歪了一下,又勉強跪直了。
”……道知不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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