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春傍晚的風，仍浸著冬日未褪盡的凜冽，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呼嘯著刮過夏桑枝裸露的脖頸，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她下意識地縮緊肩膀，將半張臉更深地埋進那條柔軟的羊絨圍巾裡，只餘一雙清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像寒夜裡固執的星子。
今天是週六，季思禮去公司處理緊急公事。
而她，在公寓裡埋頭做了一整天的題，筆尖沙沙的摩擦聲和公式定理塞滿了大腦，此刻只覺得昏沈滯重，彷彿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
於是她裹上外套，只想吹吹這料峭的夜風，讓混沌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明。
算起來，她住進季思禮這間高階公寓，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季思禮幾乎為她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紛擾，竭盡全力營造出一個絕對安靜、適合衝刺的學習環境。
這份沈甸甸的付出，她看在眼裡，也壓在心上。
她也想，必須，要取得更好的成績。
無論這份動力是為了回報這份無言的庇護，還是為了自己渺茫卻堅韌的出路。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幾乎被風聲吞沒的窸窣聲，猝然攫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聲音來自街角一隻灰撲撲、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塑膠垃圾桶旁。
暮色漸濃，光線晦暗。夏桑枝瞇起眼，才分辨出那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極其弱小的存在。
是一隻小狸花貓，頂多只有巴掌大，孱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它正死死貼著冰冷骯髒的桶壁，小小的身軀炸開了一圈細軟的絨毛，像一顆受驚的毛栗子，正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著，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站穩。
最令人心顫的，是那雙在昏暗中異常明亮的琥珀色大眼睛。
裡面盛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驚恐，溼漉漉地，直直望向夏桑枝的方向。
那眼神純粹又無助，像兩枚猝不及防射出的冰錐，帶著尖銳的寒意，狠狠扎進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瞬間激起一陣酸楚的漣漪。
“咪……”一聲細若遊絲的嗚咽，被粗暴的晚風輕易撕扯成碎片。
夏桑枝的心被揪緊了。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目光急切地在冰冷的磚石縫隙和垃圾桶周圍掃視。
沒有，沒有發現任何成年母貓的蹤跡。
只有這隻被遺棄或走失的幼崽，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幾乎沒有猶豫，她解下頸間還帶著自己體溫的羊絨圍巾，小心翼翼地將那團顫抖的小毛球包裹起來。
隔著柔軟的織物，能清晰感受到它微弱卻急促的心跳和冰冷的體溫。
她將它抱在臂彎裡，貼近自己的胸口，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它的恐懼。
“抱歉，小傢伙，”她低聲呢喃，聲音在風裡顯得格外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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