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利的舉報信,像一顆精準投下的炸彈,在整個軍區衛生系統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個無證行醫的“關係戶”,不僅敢擅自進行高難度剖腹產手術,還膽大包天到讓自己的外行丈夫上手術檯當助手!
這封信裡,李勝利用盡了春秋筆法,將姜甜的行為描繪成了一場視人命為草芥的、荒唐的夫妻遊戲。他義正言辭地指出,這種行為嚴重敗壞了軍區衛生所的聲譽,是對醫學科學的公然褻瀆!他強烈要求上級部門徹查此事,嚴懲不貸,將姜甜這個“害群之馬”徹底驅逐出醫療隊伍!
這封信,恰好在家屬和領導們對姜甜的讚譽達到頂峰時,被遞交到了軍區衛生部的案頭。
一邊是產婦家屬感激涕零送來的錦旗,一邊是同行實名舉報的控訴信。
巨大的反差,讓衛生部的領導們陷入了兩難。
為了平息輿論,也為了給各方一個交代,一場針對姜甜的調查聽證會,不可避免地召開了。
會議室裡,氣氛嚴肅到了極點。
衛生部的陳副部長親自主持,軍區醫院的幾位權威專家,以及衛生所的全體醫護人員悉數到場。
姜甜和陸璟元並肩坐在被質詢席上,神色平靜。
李勝利作為舉報人,率先發難。他聯合了另外幾名思想保守、早就對姜甜心懷不滿的老醫生,以“無證行醫”、“違規操作”、“將手術室當成夫妻秀恩愛的舞臺”等幾大罪狀,對姜甜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陳部長,各位專家!我們承認,病人最後是救活了,但這不能掩蓋姜甜同志在整個過程中的嚴重違規行為!醫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誰膽子大誰就有理!今天她敢讓丈夫進手術室,明天是不是就敢讓炊事班的師傅來開刀?如果這種風氣不被遏制,我們衛生所的規章制度將形同虛設!我們醫生隊伍的專業性將蕩然無存!”
李勝利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彷彿自己是扞衛醫學尊嚴的最後鬥士。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在場一些老專家的共鳴。他們雖然也佩服姜甜救人的結果,但對於她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過程,也確實心存疑慮。
“程序正義,有時候比結果正義更重要。”一位老專家撫了撫眼鏡,沉聲說道,“我們不能因為一次僥倖的成功,就去鼓勵這種罔顧規則的冒險行為。”
眼看著輿論的天平開始向李勝利傾斜,一直沉默的姜甜,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請問各位專家,當一個產婦因為大出血,生命體徵每分鐘都在下降,胎兒心跳微弱到隨時可能停止的時候,我們作為醫生,是應該抱著規章制度,眼睜睜地看著兩條人命在我們面前逝去,還是應該在現有條件下,窮盡一切可能,去尋找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她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繼續說道:“我承認,我沒有醫師執照,我承認,我讓我的丈夫進入了手術室。但是,我同樣想請問,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在唯一能主刀的張所長不在,在場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情況下,除了我,還有誰敢站出來,擔下這個責任?”
“我的丈夫,”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陸璟元,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信任與驕傲,“他是一名優秀的軍人,他擁有超越常人的冷靜、沉穩和絕對的執行力。在那間小小的手術室裡,他不是我的丈夫,他是我最可靠的助手!他的表現,比在場的任何一位受過訓練的護士都要出色!這一點,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她的話擲地有聲,邏輯清晰,瞬間扭轉了被動的局面。
被救產婦的丈夫也激動地站起來,為姜甜作證:“沒錯!當時要不是姜醫生當機立斷,我老婆孩子早就沒命了!誰說姜醫生是胡鬧,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張所長也立刻補充道:“我可以證明,姜甜同志的醫學水平,絕對不在我之下!讓她來我們衛生所,是我三顧茅廬請來的!”
然而,李勝利卻抓住了“程式”二字,不依不饒。
“就算你救活了人,你的行為也是違規的!我們討論的是程式,是規則!你一個連中醫典籍都未必讀全的赤腳醫生,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談論生命!”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姜甜。
她不再和他辯論那些虛無的程式問題,而是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李勝利,用一種冰冷而霸氣的語調,擲地有聲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