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護工嚇得大氣不敢喘,一個勁兒地為程昌年順氣,生怕他一口氣背過去。
程昱聞接替護工,坐到程昌年的床前。
程昌年冷哼一聲:“你不去守靈不去招待客人,來我這裡幹什麼?”
程昱聞沒皮沒臉地笑:“我這不是關心我爺爺嗎?”
“關心我?”程昌年板著臉,“我看你是巴不得氣死我,隨便什麼人都敢帶到這裡來。平常胡鬧就算了,竟然把外面的女人帶來見你太奶奶的最後一面,你讓其他程家人怎麼想?你個喪良心的畜生。”
程昱聞突然沒了笑臉,正色道:“她不是什麼外面的女人,她是我未來的老婆,你的孫媳婦兒。”
“哼。”程昌年疾言厲色,“我沒有這種來路不明的孫媳婦兒。”
程昱聞自小被無法無天地養著,面對年輕時威震四方的程昌年一點也不發怵,混帳話張口就來:“你媽剛剛都認了,你說我是不孝子,那你怎麼不聽你老媽的話。”
程昌年氣得抄起手邊的柺杖,重重砸到了程昱聞身上:“我還沒跟你算賬,你倒罵起你親爺爺來了,你就是從小被慣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裡是你色迷心竅哄女孩的東西嗎?德不配位你再新鮮勁兒一過去,要人女孩子怎麼辦?”
程昱聞對什麼德不配位的論調不屑一顧:“我們這種出身的子女成才是理所應當,她一個孤兒能憑自己當上最拔尖兒的藝術家,走到現在要吃多少苦頭你都不敢想,她要是跟我們享受同樣的資源,還未必瞧得上你程家的門兒。”
程昌年大咳一聲:“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要不說您迂腐呢,太奶奶清末出生的都沒你這麼封建,人家上個月都同意我把人帶回來看看。”程昱聞剛剛是在說混話,現在則是有理有據有節地反駁他:“太爺娶太奶之前也窮得叮噹響,她要是嫌貧愛富的人,只怕現在都沒有你我。”
程昌年平時就喜歡用孝道壓人,程昱聞今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讓老頭子感受感受。
程昱聞為了給他自己的戀愛背書,把家道中落、但一腔才學抱負的太爺爺貶成窮小子,把秦二小姐和丈夫的革命伉儷情誼解讀成富家千金愛上窮書生,程昌年差點被氣個仰倒。
程昌年說不過年輕人,舉起柺杖作勢又要打人。
老年人動作遲鈍,程昱聞方才是為了讓他消氣硬生生扛下的,“總之您要打今天就打個夠,我絕無怨言,但你們有什麼事衝我來,別為難人家。”
程昌年真依言幾棍子砸下去,程昱聞一聲不吭任由他發洩怒火。
“是不是要把你媽從瑞士請回來,你才肯聽話!”
提起自己的母親,程昱聞淡漠一笑:“請她有什麼用,您別忘了,她早就說過不會再管我。”
程昌年胸口一堵:“你……年輕人做事衝動,要三思而後行,等你冷靜好了再來跟我說。”
程昌年有將事情按下不表、拖延著處理的意思,但程昱聞不肯:“人家底細怕是早被你們摸清楚了,所以廢話我不多說,總之她就是我的命,想我活下去就別安拆散我們的心。”
程昱聞是家裡備受寵溺的么子,知道拿什麼威脅人最管用。
鬧這麼一場,程昌年很疲倦,“我最後問你一句,這件事跟程琳瑯有沒有關係?”
程昌年連程琳瑯和宋近雲的關聯都知曉,應該是把宋近雲所有的人際關係都調查得一清二楚。能問這樣的話,想必老人家心裡寫了一場大戲,誤以為程昱聞是為了程琳瑯才和她在一起。
程昱聞哂一聲:“你那程思篤,連景園門兒都進不來的東西,我會為了他們賭上我自己的婚姻?”
秦二小姐年輕時曾受過父親妻妾成群的罪,平生最恨婚外情和私生子,程思篤一家人有程家的血脈,但卻一直不被秦舒河承認。
程昌年咳嗽一聲,呵斥:“沒大沒小!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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