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巧雲頭皮生疼,還被她男人罵,見全家都護著老婆婆,她就在那兒哭,“別人家的婆婆又照顧小的又幫忙帶娃,就我家婆婆,全家人把她當祖宗供著,我說一句都不行,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蘇招妹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心裡也煩,但還是得哄,“巧雲,你聽我說,爹剛才在那兒說,這次給娘做衣服的錢,不用公中的。而且就算是用公中的,給娘做衣服,也是我們該孝順的。”
“一大家子的錢都在爹的手裡,不用公中的錢用哪兒的錢啊,家家都吃不飽飯,爹還要給娘做衣服。”何巧雲抹了把眼淚,“大花褲子都短到小腿肚子了,你也不管。”
“等秋收完了,咱們幾兄弟分了糧食換了錢,我也給你做一身,行了吧?”蘇招妹壓低聲音,“你別再嘰嘰歪歪了,娘是咱們全家的主心骨,爹寵著,兄弟們敬著,你以後可不能再說那些話了,你是兒媳婦,得孝敬婆婆,這是本分。”
何巧雲心裡委屈得要死,可她也知道,老婆婆雖然痴傻,在這個家裡還真就是一家之主,誰都不敢惹她,蘇招妹己經給她遞臺階了,她再不下來,晚上怕是連炕都上不去。
她只能憋著氣,去灶臺前做蒸蛋。
雞蛋打到碗裡,兌上溫水,拿筷子攪勻了,放鍋裡蒸,她一邊哭一邊守著灶臺,生怕火大了把蛋蒸老了,到時候老婆婆又得鬧,一家人又得瞪她。
蒸蛋端出來的時候,水嫩嫩的,跟豆腐似的。
何巧雲端著碗走到院子裡,趙喜蓮正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她低著頭把碗遞過去,“娘,蒸蛋好了,您吃,剛才是我不好,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趙喜蓮接過碗,連正眼都沒瞧她一眼,拿起勺子就挖了一大口塞嘴裡。
“哼。”趙喜蓮吃得吧唧吧唧響,眼睛看著天,就是不看她。
何巧雲站在那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後還是老大媳婦錢秀秀把她拉走了。
趙喜蓮坐在小板凳上吃蒸蛋,五個孫子孫女圍成一圈,跟小狗似的,鼻子支稜得老長,在那兒使勁吸溜。
蘇勇強吸了吸鼻子,“奶,雞蛋啥味兒啊?”
趙喜蓮挖了一大勺,嗷嗚一口塞嘴裡,“雞蛋味兒!”
蘇小花湊近了點,口水都快滴下來了,“奶,給我聞聞行不?”
趙喜蓮把碗往她鼻子底下晃了一下,又飛快收回來,“聞著了吧?香不香?”
“香!”五個孩子異口同聲。
趙喜蓮得意壞了,又挖一勺,故意把嘴張得老大,嗷嗚嗷嗚嚼給他們看,吃完了還張嘴哈了一口氣,用手扇了扇,讓雞蛋味兒往孩子們那邊飄。
“香死你們!”趙喜蓮把碗底都刮乾淨了,最後一勺塞嘴裡,碗一扣,“沒了!”
蘇勇強才兩歲,看碗空了,嘴一癟就要哭。
趙喜蓮把空碗往他面前一遞,“舔碗不?”
蘇勇強還真伸手去接,被蘇大花一把搶過來,“奶,你別逗他了!”
趙喜蓮站起來,拍了拍肚子,在幾個孩子面前走來走去,“你們想吃雞蛋不?”
“想!”
“那讓你們兒媳婦給你們蒸啊。”趙喜蓮指了指廚房方向,“我有兒媳婦,我兒媳婦捱了打還得給我蒸雞蛋,你們有嗎?你們沒有!”
何巧雲在廚房裡聽見這話,眼淚又下來了,蹲在灶臺前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