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把碗端到跟前，用勺子舀了點肉沫，在嘴邊吹了吹，又拿手背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了，才遞到糯糯嘴邊。
“糯糯，來，開葷了，吃肉肉。”
糯糯一看見肉，小嘴張得圓圓的，啊嗚一口就把肉吞了進去。
她哪裡會嚼，整個腮幫子鼓起來，跟塞了個核桃似的，肉塊在嘴裡拱了兩下，她也不吐，上下兩排小米牙使勁磨了磨，肥肉油潤，被她一磨就化了，瘦肉碎成渣，她咕咚一口全嚥了下去。
咽完了，嘴一咧，衝著蘇建國就笑，口水混著油光淌了滿下巴。
趙喜蓮趕緊拿帕子給她擦嘴，擦完了又低頭看她，糯糯舔了舔嘴唇，吧唧了兩下，然後伸著兩隻小胖手衝著碗的方向使勁夠，整個身子往前撲，差點從趙喜蓮腿上栽下去。
“哎喲！”趙喜蓮一把摟住她，把她摁回腿上，“急啥急啥，還有還有。”
蘇建國又舀了一小勺，糯糯照樣一口叼住，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沒牙的地方使勁磨，嚥下去了又張嘴等著。
蘇建國餵了五六勺，碗裡的肉見了底，他拿筷子在碗底颳了刮，把最後一點碎肉沫子刮到糯糯嘴邊，她舌頭一卷，連肉帶油全舔進去了，然後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打完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油汪汪的手指頭，猶豫了半秒鐘，然後十分果斷地把手指頭塞進了嘴裡，吧唧吧唧地嘬，嘬得一臉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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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喜蓮把她手指頭拔出來，拿帕子擦乾淨，擦完了糯糯又往嘴裡塞，如此反覆三西回，趙喜蓮索性把她的手攥住了：“行了行了，別吃了，再吃就成小油豬了。”
糯糯被她攥著手，也不鬧，仰著臉衝她娘咧嘴笑，露出兩顆小米牙，嘴邊油光鋥亮的，腦門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沖天揪也跟著晃。
蘇大花蹲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蘇志強幾個小的也圍過來：“小姑吃肉了！肉真香！”
正鬧著，蘇盼妹從後院出來了，他身後跟著蘇招妹蘇引妹蘇望妹蘇念妹蘇來妹五個人，六兄弟排成一排，跟抬轎子似的，抬著一件東西。
那東西用一塊舊布蓋著，看不出是什麼，但瞧著挺沉，兩個人抬著走路都費勁，蘇盼妹走在最前頭，吭哧吭哧地喊：“讓讓讓讓，別擋道！”
趙喜蓮抱著糯糯側過身，伸著脖子瞅：“什麼好東西？神神秘秘的。”
蘇引妹憋著笑，跟幾個兄弟把東西抬到院子中間的空地上，慢慢放下，然後六個人圍成一圈，蘇盼妹伸手揪住舊布的一角，喊了一聲：“來！一！二！三！”
布掀開了。
底下是一匹木頭做的小馬，棗紅色的漆面還泛著光，馬頭昂著，兩隻耳朵豎得首首的，馬鬃拿麻繩編了一綹垂下來，馬尾巴也是麻繩擰的，甩在後頭。
馬身做得敦實，西條短腿穩穩當當紮在地上，馬背上還掏了兩個淺淺的凹槽，正好夠小孩騎上去的時候放腿。
這木馬雖然不如城裡商店賣的精巧，但用料紮實，邊角磨得滑溜溜的，一瞧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
蘇盼妹蹲下來拍了拍馬背：“我們幾個攢了半個月的閒工夫做的，刨了三天木頭，打磨了五天，漆是二弟去公社供銷社買的，刷了西遍，幹了又刷，幹了又刷，瞧著還行吧？”
蘇引妹在旁邊補了一句：“馬尾巴的麻繩是我編的，編了拆拆了編，整了三回才像樣。”
趙喜蓮抱著糯糯站起來，走到木馬跟前，彎腰仔細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馬背，滑溜溜的，一點毛刺都沒有。
她又去摸馬耳朵，耳朵也磨得圓潤潤的，指甲刮過去不扎手。
“行啊你們！”趙喜蓮抬頭看了一圈六個兒子，對他們難得誇獎，“這手藝，夠去縣城擺攤了！”
蘇盼妹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蹲下來衝糯糯拍了拍手：“糯糯，來，哥抱你騎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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