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嬸子被蘇家幾個兒子堵在地頭，老實認了賠雞蛋的事兒，可回到家門一關，拿雞蛋的時候，那火氣就騰騰往上冒。
張嬸子進了自家院子，把鋤頭往牆根一摔，臉上那五道血印子還火辣辣地疼。
她男人正蹲在屋簷底下抽菸袋，抬頭一看她那樣，嚇了一跳：“你這是咋了？讓貓撓了？”
“比貓還厲害！”張嬸子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指著自己臉嚷嚷，“趙喜蓮那個傻子撓的！你看看，你看看這印子，可痛死我了！”
她男人湊近了瞅兩眼，皺了皺眉：“你惹她幹啥？她家那幾個小子是吃素的？”
“我惹她？”張嬸子嗓門一下拔高了，“我就問了一句斑鳩從哪兒弄的，她張嘴就罵我蠢婦！我氣不過說了她兩句，她上來就撓！你媳婦兒讓人欺負成這樣，你也不說去給我討個說法！”
她男人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悶聲說：“討啥說法？你賠了人家十個雞蛋，這事兒就了了。蘇家六個兒子，你讓我去跟他們幹仗？我一個頂人家六個？”
張嬸子氣得首拍大腿，眼淚嘩嘩往下掉：“十個雞蛋！咱家攢了半個月的雞蛋！就這麼給那個傻子送去了！她那肚子裡的孩子金貴，咱家的雞蛋就不金貴？”
王嬸回到家更是氣得一腳就把凳子踢飛了。
她男人在灶房門口罵她瘋婆子，她拎著掃帚就追出來：“你罵誰瘋婆子？你媳婦兒讓人打了你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咋放？”她男人往旁邊躲，“蘇盼妹那大個子往那一站，我敢吱聲？你知不知道他家六個兒子，全村誰敢惹？”
王嬸把掃帚往地上一扔，蹲在地上就開始哭：“趙喜蓮那個傻子憑啥過得比我好？憑啥？她傻了吧唧的，蘇建國把她當寶貝供著，六個兒子護著她，她吃雞蛋吃肉穿新衣服，我嫁給你這麼多年，連件不帶補丁的衣裳都沒混上！”
她越哭越傷心，心裡那點舊賬全翻出來了：“當初蘇建國要是不娶她，娶的是我，那現在享福的就是我！我哪點比不上那個傻子？”
李嬸家倒是沒鬧，李嬸男人老實巴交，看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就知道惹事了。
李嬸自己坐在屋裡抹眼淚，十個雞蛋從雞窩裡掏出來的時候，她手都在抖，那是她攢著給兒子換本子的。
“趙喜蓮那個傻子，生的孩子命咋就那麼金貴？”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嘟囔，“我生孩子那會兒，頭天還在下地，第二天就生了，連口紅糖水都沒喝上，她倒好，懷個孩子全家跟供祖宗似的。”
三個嬸子在各家哭了一場，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雞蛋送到蘇家的時候，趙喜蓮正蹲在灶房門口等著喝斑鳩湯。
蘇盼妹看著那三籃子雞蛋，數了數，正好三十個，他端進灶房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蘇招妹正在燒火，看他哥那臉色，問了一句：“咋了？”
“沒咋。”蘇盼妹把雞蛋擱在案板上，“就是心裡不痛快。他們送點雞蛋來，個個哭天抹淚的，好像咱家欺負了她們似的。”
蘇引妹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劈柴的斧頭，往牆上一靠：“哥，你要覺得不解氣，咱兄弟幾個去她們家轉一圈？”
蘇盼妹想了想，把圍裙一解：“走。”
幾兄弟撂下手裡的活兒，出了院門。
蘇盼妹領頭，蘇招妹蘇引妹跟著，蘇望妹蘇念妹蘇來妹殿後，六個大小夥子穿過村道，首奔張嬸子家。
張嬸子正坐在院子裡哭呢，聽見院門“哐”一聲被推開了，抬頭一看蘇家六個兒子站在門口，嚇得“嗷”一嗓子就從凳子上彈起來了。
“你、你們要幹啥？雞蛋都送了！”
蘇盼妹沒理她，目光掃了一圈院子，她男人縮在牆角，她兒子張鐵柱十七八歲，正蹲在豬圈邊上餵豬，手裡還攥著豬食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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