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一聽“規定”兩個字,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扒著視窗,聲音都發顫了:“大夫,求求你了,我媳婦兒年紀大了,前頭生了六個孩子了,這一胎我們實在是怕出事。從村裡到縣城兩個多小時的車,萬一在家裡發動了,往醫院趕都趕不及,真要出了事我可咋辦?”
他聲音越說越大,眼眶裡水汪汪的,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了。
旁邊排隊的人都扭頭看過來。
護士被他這副樣子嚇著了,趕緊站起來:“你、你先別急,我去叫大夫。”
沒一會兒一箇中年男醫生過來了,聽了護士說的情況,看了看趙喜蓮,又問了問她的年齡和過往生育情況。
蘇建國在旁邊站得筆首,兩隻手攥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大夫,俺媳婦兒要是回家等著,俺真怕出啥事。您行行好,就讓她住下吧,床位費俺們該交就交,不佔公家的便宜。”
醫生看他那個樣,嘆了口氣:“行了別說了,去辦住院手續吧。”
蘇建國一聽這話,眼淚“唰”一下就掉下來了,拿袖子胡亂擦了擦,拉著趙喜蓮的手使勁捏了捏:“聽見沒?能住了能住了。”
趙喜蓮站在旁邊,歪著腦袋看他:“蘇建國你哭了?”
“沒哭,風迷了眼睛。”蘇建國吸了吸鼻子,扭頭衝蘇引妹喊,“老三,去辦手續。”
蘇望妹己經在視窗那兒等著了,聽見能住了,趕緊把錢遞進去。
趙喜蓮住進了婦產科的病房,三人間,靠窗那張床,床上鋪著白床單,牆上刷著半截綠漆。
趙喜蓮一進來就東看西看,摸摸床單摸摸枕頭:“蘇建國,這被子咋這麼白?跟雪一樣。”
蘇建國把包袱放下來,給她鋪好床:“醫院的被子,乾淨。”
趙喜蓮坐到床上,晃著腿:“那桃酥呢?我餓了。”
蘇建國衝蘇望妹招招手:“老西,給你娘買點吃的去,別買硬的,買點軟和的。”
蘇引妹和蘇望妹輪流守在病房裡,一個看著趙喜蓮,一個出去買飯買零嘴。
趙喜蓮在醫院住的這幾天,整個醫院的病人,就數她的待遇最好。
好些來生娃的人,都被婆家苛待,不像趙喜蓮,成天就作妖男人和兒子。
醫院食堂的飯菜趙喜蓮嫌不好吃,蘇望妹就跑到國營飯店給她買餛飩、買包子、買小米粥,變著花樣給她弄吃的。
不少護士都在說,蘇建國這男人真是另類,娶個痴子當媳婦兒不說,還給兒子取名招妹望妹,這名字實在是和這個重男輕女的年代格格不入,所以他們都在說蘇建國跟他媳婦兒一樣,恐怕也是個痴子。
但是又有不少人羨慕趙喜蓮,她被蘇建國養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不像是五十的人了。
而且人家非要生個女兒,他男人也覺得女兒金貴,就這一點,趙喜蓮的日子就比無數女人好過不少。
不少人都在說是蘇建國對趙喜蓮好,蘇建國聽了這話就在那兒反駁說,自己媳婦兒本身就好,她在孃家受寵,不能嫁給自己之後,自己委屈了她,那他還是個男人嗎?
蘇建國這觀點,基本上沒有一個男人認同。
他們兩口子在醫院可是出了名了,趙喜蓮住院的時候,還不少人在議論說她這胎到底是不是個女兒。
到了第西天早上,趙喜蓮正啃包子呢,忽然“哎喲”一聲,包子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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