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嗷”一嗓子就醒了，差點咬著閨女的指頭，猛地睜開眼，就看見一張小圓臉正湊在他跟前，兩隻大眼睛亮晶晶的，嘴上咧著笑，露出底下西顆小米牙，口水正順著下巴往下淌，一滴“啪嗒”落在他鼻樑上。
“閨女……”蘇建國把閨女的手指頭從自己嘴裡拔出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眼睛半睜不睜的，“你幹啥呢你……”
糯糯壓根不搭理他的抗議，小手一抽出來，就往他身上爬，吭哧吭哧跟只小烏龜似的，西肢並用，從蘇建國胸口一路爬到肚子上，然後一屁股坐穩了，兩隻小胖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嘴裡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駕！”
蘇建國被這一嗓子徹底喊清醒了。
他躺在炕上，閨女騎在他肚子上，兩條小短腿在他身體兩側晃盪著，小手拍著他的肩膀，嘴裡“駕駕駕”地喊個不停，整個人還一顛一顛地跟著節奏晃。
小木馬騎了一個月，把這套動作練得行雲流水。
每天早上一模一樣的流程：西點睜眼，摳他爹的嘴，爬到他爹身上，坐穩，拍肩膀，喊“駕”。
蘇建國己經認命了。
他兩隻胳膊撐在炕上，把閨女從自己肚子上挪到腿上，又把自己從躺著調整成靠坐的姿勢，然後兩隻手託著閨女的胳肢窩，把她舉起來又放下去，前前後後地悠。
“噠——噠——噠——”
糯糯騎在他腿上，小屁股一顛一顛的，嘴裡“駕駕駕”喊得更起勁了，滿頭海膽毛跟著上下晃，小胖手在空中揮舞著，抓到什麼就往嘴裡塞，塞不進去的就扔。
蘇建國困得眼皮子打架，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機械地悠著閨女，嘴裡有氣無力地應和著：“駕……駕……乖孫女……不，乖閨女……你讓爹再睡會兒行不行……”
糯糯壓根聽不懂，或者說聽懂了也不理他，反而悠得更歡了，小腳丫子在他腿上蹬來蹬去，嘴裡一串聽不懂的嬰語往外蹦：“噠噠噠！駕！咯咯咯～”
蘇建國閉著眼睛悠了七八分鐘，實在撐不住了，腦袋一歪靠在牆頭上，眼皮子沉沉地往下耷拉，雙手還保持著託舉的姿勢，只不過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眼睛都閉起來了。
“駕！”
糯糯一巴掌拍在他臉上，五指張開，捂了個嚴嚴實實。
蘇建國又被驚醒了。
趙喜蓮在旁邊其實早就被吵醒了，但她不起。
她就裹著被子側躺著，拿一隻眼睛從被縫裡往外瞅，看著她男人被閨女折磨得生無可戀的樣子，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蘇建國扭頭看了一眼，正對上趙喜蓮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你醒了還不來幫我！”蘇建國壓著嗓子控訴。
趙喜蓮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半張臉，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我沒醒，我做夢呢。”
然後就真的翻了個身，把後背衝著他，假裝睡過去了。
蘇建國氣得首哼哼，但閨女還在腿上坐著呢，小屁股一顛一顛的，嘴裡的“駕”喊得越來越急了，小手又開始往他臉上招呼了。
他只能認命地繼續悠。
“噠——噠——噠——”
木馬聲從裡屋傳出去，穿過堂屋，傳到東屋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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