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壯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悶聲悶氣地說：“我打不準。剛才打了好幾次，一次都沒中，連樹幹都沒蹭著。他們都笑我。”
糯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王鐵壯腳邊散落著好幾顆沒打出去的石子，旁邊那棵樹的樹幹乾乾淨淨的，連個白印子都沒有。
糯糯想了想，小手伸進自己兜裡摸了摸，掏出一顆水果糖來，是昨天周紅梅塞給她的橘子味硬糖，糖紙還沒拆，攥在手心裡暖得有點軟了。
她把糖往王鐵壯手心裡一放，仰著小圓臉，奶聲奶氣地說：“鐵壯哥，你先吃顆糖，吃完糖就打得準了。”
王鐵壯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糖，猶豫了一下：“真、真的？”
“真的！”糯糯一本正經地點頭，“窩每次吃完糖就特別有勁兒！勁兒足了就打得準了！你試試！”
王鐵壯將信將疑地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橘子味兒在舌尖上化開，甜絲絲的，他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忽然覺得心裡沒那麼堵了。
糯糯趁熱打鐵，又開口說：“鐵壯哥，窩跟你商量個事兒。”
“啥事？”
“你看，他們這些人老是吵來吵去的，窩一個倫管不過來，腿都跑斷了，嗓子也喊啞了。”糯糯踮起腳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說，“窩收你當小弟，讓你當大班長，你替窩管他們！誰不好好練，誰亂跑亂吵，你就管他們！誰不聽你的，你就告訴窩，窩來找狼收拾他們！”
王鐵壯愣了一下：“大、大班長？”
“對！大班長！”糯糯使勁點頭，兩隻小胖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完了還墊著腳夠不著，乾脆踮著腳尖拍了拍他胳膊肘，“你長得高，聲音大，他們肯定怕你！你就站在這兒，誰不好好練了你就喊一聲，他們就老實了！”
王鐵壯嘴裡含著糖，低頭看了看糯糯那張認真又誠懇的小圓臉，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熱乎勁兒。
他平時在村裡孩子堆裡不太合群，因為他個子太大了，幹活兒倒是把好手，但跟同齡孩子玩不到一塊去，大家嫌他笨手笨腳的，打彈弓也打不準，踢毽子也踢不好，經常被剩下。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這麼鄭重其事地求他幫忙。
他把糖嘎嘣嚼碎了嚥下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衝糯糯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當大班長！你看好吧！”
他轉身走到場子中間，兩隻手叉著腰，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都別——吵了！”
這一嗓子跟打雷似的，整個場子瞬間安靜了，正在練彈弓的孩子們齊刷刷扭頭看過來，有的彈子都忘了發射，攥在手心裡愣愣地瞅著王鐵壯。
王鐵壯被這麼多人盯著，耳朵根有點紅，但他挺了挺胸，學著糯糯剛才的樣子板著臉說：“都好好練！不準吵！不準哭！打中了找糯糯老大檢查！打不中自己多練幾遍！誰再嘰嘰哇哇的，我就把他拎到一邊去罰站！”
他個子高，往場子中間一站跟座山似的，聲音又大又沉，比糯糯剛才那一嗓子有威懾力多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吱聲，默默低下頭繼續練彈弓去了。
王鐵壯鬆了口氣，扭頭看了糯糯一眼。
糯糯站在他旁邊，仰著小圓臉衝他咧嘴笑，露出底下幾顆小米牙，伸出一根大拇指衝他比了比：“鐵壯小弟，你真厲害！”
王鐵壯被她這一誇，耳朵更紅了，但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他趕緊轉過身，假裝在巡視場子，揹著手一本正經地在孩子們中間走來走去。
糯糯這下可輕鬆了，搬了個小石頭坐在場子邊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盪著，兩隻手託著腮幫子，滿意地看著王鐵壯在那兒東走西逛地維持秩序，一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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