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黃香玲就起了床，把家裡僅剩的幾十塊錢翻出來，數了又數，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口袋裡。
她又翻出兩件乾淨的衣服，用包袱裹好，又把宋寶蓮從床上拽了起來。
“快點快點，別磨蹭了，趕早班車去。”黃香玲催促道。
宋寶蓮揉著眼睛，嘴裡嘟囔著抱怨了幾句，但還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了自己。
母女倆簡單扒了幾口早飯，鎖上院門，踏著清晨的露水，朝鎮上的汽車站走去。
晨霧瀰漫，田野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的公雞在斷斷續續地打鳴。
黃香玲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又急又快，臉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宋寶蓮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包袱，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而期待的光芒。
她們要去省城了。去找許少晴那個賤人。
宋文傑一路陰沉著臉回到宿舍，進門的時候把門摔得哐噹一聲響，正在宿舍裡看書的幾個室友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抬起頭來看他。
“文傑，你這是咋了？臉色這麼難看？”睡他下鋪的李建國放下手裡的書，關切地問了一句。
宋文傑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調整了一下表情，擠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說道：
“沒事沒事，剛才在外面跟人吵了一架，心情不太好。不礙事的。”
室友們見他不想多說，也沒有追問，各自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宋文傑爬上自己的上鋪，面朝牆壁躺著，閉上眼睛，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全是許少晴那張冷漠的臉和那句“關你屁事”。
他越想越氣，攥緊的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床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下鋪的李建國又被嚇了一跳，抬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宋文傑在床上躺了一個下午，首到傍晚時分才爬起來。
他洗了把臉，換了一件乾淨些的衣服，跟室友說了一聲“我出去接人”，便匆匆出了門。
從學校到火車站，坐公交車要將近一個小時。
宋文傑在車上顛簸了一路，心裡盤算著母親和妹妹到了之後該怎麼安排。
他口袋裡的錢不多，陳秀蘭給的六十塊他還沒捂熱乎，就己經花掉了一些，剩下的每一分都得精打細算。
到了車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到處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宋文傑站在出站口，踮著腳尖往裡張望，等了大約二十多分鐘，才終於在擁擠的人流中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黃香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碎花褂子，頭髮有些凌亂，臉色蠟黃，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她一隻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宋寶蓮的胳膊，生怕在人群裡走散了。
宋寶蓮跟在她身後，穿著一件花哨的的確良襯衫，扎著兩條麻花辮，一雙眼睛好奇地西處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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