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沒有回答。
天台上的風，替他沉默了很久。
“她還教過我一句。”玄七的拇指停在那兩團凹痕上，“那時候有個案子辦砸了，苦主在意見箱前哭。我躲在司裡不敢出去，她出去了。”
“回來我問她，辦砸了的案子，出去說什麼。”
“她說——“辦砸了，就告訴人家辦砸了。冤主要的從來不是萬無一失，是有人把他的事，當回事。””
夜風又起。江小滿把這兩句話，一字一字收進心裡。
三千年前的那個人，隔著一支筆、兩句話，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一個把別人的事當回事的人。一個辦砸了敢出去認的人。一個教出玄七的人。
一個被刪掉了名字的人。
“玄七。”她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從謝帖匣上限的“一半”，從地府滿堂回頭的目光，從霧裡那句“名字被刪了”，一路憋到今晚的問題：
“你到底，在等誰的單子？”
玄七望著天上的雲，很久沒說話。
他的喉結動了動。動了兩次。那個名字到了嘴邊——她幾乎能看見它在他喉嚨裡的形狀——
最終，還是沒出來。
“等一個人。”他說。
“一個——敢把“被訴人”三個字，寫成“天”的人。”
沒有名字。但這一句裡的分量，比名字重。
被訴人：天。
江小滿沒有立刻說話。
西個字在夜風裡立著，像一堵望不見頂的牆。她辦過房東，辦過主管，辦過城隍，辦過三千年的正神——每一級臺階她都踩實了。可“天”這個字，沒有臺階。
沒有臺階，就搭。搭臺階這件事，她熟。
江小滿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在那頁“玄七的欠賬”下面，新建了一行。
打字的時候，她的手指很穩：
“某單。被訴人：待填。規格：天。狀態：等玄七開口，或者，等我查到。”
存好，鎖屏。放上去的那一刻，她後頸的汗毛輕輕立了一下——不是怕。
是預感。像第一次按下“意見箱”下載鍵的那晚，像在“被訴人”欄敲下“月老”兩個字的那晚。她的人生裡，這種預感出現過兩次，兩次都對。
這是第三次。
預感這個東西，她以前不信。
乙方十年，她信排期，信合同，信白紙黑字。後來她發現，所謂預感，就是所有證據都齊了，只差意識追認的那一下——她的後頸比她的腦子，先算完了這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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