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求我們做什麼？”
“找到巴爾博薩，殺了他。奪不奪回軍火隨意。任務佣金五百萬美元，附加條件是奧爾特加集團此後向黑閃提供一切所需軍火，長期按市場價的九折結算。這是我從1986年入行以來聽過的最大一筆單一懸賞。”
餐廳裡安靜了好一會。柴油燈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將咖啡從搪瓷杯裡晃出一個極小的渦。
“目標實力。”錨點打破了沉默。
“根據奧爾特加的情報——以及我自己從巴西利亞聯邦警察局內線搞到的交叉印證——巴爾博薩在三界灣據點的武裝力量大概在一百五十到兩百之間。核心親衛約五十人，部分是前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的退伍軍人，受過較好的叢林戰訓練。其餘是當地招募的河民和秘魯邊防軍脫隊士兵。重武器包括了至少兩門82毫米迫擊炮，兩三挺PKM，若干RPG-7火箭筒，還有奧爾特加被黑吃黑的那批2k32 Strela-2M肩射防空導彈，以及若干對空防禦用重機槍。”
“2K32。就是SA-7B。”盧卡在角落裡低聲說，“我們在塔吉克搞到過它的情報，反對派本來要用它對付米-8。這型導彈的最大射程約西公里，制導頭易受陽光和熱誘彈干擾，但在沒有對抗手段的輕型固定翼或首升機面前是絕對威脅。”
“他有三條改裝的武裝快艇，每條快艇裝一挺12.7毫米重機槍。據點本身是建在河灣內側的吊腳樓群，唯一的船塢在河灣最裡側，兩側是沼澤和紅樹林。陸路無法接近——全部被洪泛平原和鱷魚棲息地包圍。空中進入會被SA-7B鎖定。唯一的進入方式是水路，但水路被武裝快艇封鎖。”
“軍火商怎麼進去的？”天罰問。
“奧爾特加進的去是因為被邀請。送貨船上有提前約定的應答訊號——每隔一定時間發一次指定頻段的調幅無線電識別碼，否則快艇會用重機槍和迫擊炮招呼。”
九個人圍在餐桌周圍。搪瓷杯裡的咖啡從熱變溫，從溫變涼。馬爾科的芒果皮削完了，他把芒果切成九塊，分給每個人。
“正面進攻不可能。”錨頭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圈，“兵力對比超過二十倍。他們有重武器，有地形優勢，有空防能力。即使我們全員參戰，水路突擊的損失率也會高到無法接受。”
“唯一的路子是滲透刺殺，儘量不與外圍發生交火。”幽靈說。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三界灣這種地形在亞馬遜流域很典型——洪泛平原、河網沼澤、吊腳樓。軍事上幾乎是無解的防禦地形，但有一個致命弱點。”
他用手指蘸了一點咖啡，在木桌上畫了一個圈。“這個弱點就是水。所有物資透過水路運進據點，裡面的廢水排到河裡，洗澡洗衣靠河水，廚房用水也在河。據點內部人員的日常活動高度依賴河道。他們習慣於透過舷外機聲響判斷靠近者身份，對水下反而較為忽視。我們在BOPE的時候，從里約貧民窟到亞馬遜邊境都沒少訓練水下滲透。巴爾博薩的手下主要是毒販和前游擊隊員，不是什麼專業反潛水下監聽部隊。如果我能從水下接近據點——不用進核心建築區，只需接近到足夠用消音武器狙殺他的警戒區邊緣——就可以在他們完全沒有發覺的情況下完成目標清除。”
盧卡從牆邊站起來，走到桌子對面，用指關節敲了敲地圖上標註水深的位置。“索利蒙伊斯河在一月份的旱季平均水溫大約二十六到二十八度。河水含沙量高，能見度通常低於兩米。這對潛水滲透是天然的屏障。但河道里有凱門鱷、食人魚和電鰻。我在齋桑泊的冰水裡潛過，在貢特河冰封的支流裡也潛過，但亞馬遜河的水下是完全不同的生態。”
“鱷魚晚上不活躍。食人魚攻擊通常發生在水的含血量的情況下。電鰻只在河床淺泥區出沒。”幽靈說，指腹輕輕敲著腰間的砍刀，“我在索利蒙伊斯河上游獨自摸過超過三十次偵察潛水。最危險的是人。不是魚。”
“討論先停一下。”天罰站起來，走到擺放在餐桌旁邊那個從汽車檢修地溝挪過來的裝備保養區，把幽靈的主武器FN FAL從槍架上取下來，放在桌面空隙處。“列昂尼德，裝備清單的聖保羅渠道——奧爾特加有沒有附帶更具體的資訊？”
列昂尼德從信封底部掏出一張用鉛筆寫的小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貨在聖保羅港，西天可調至馬瑙斯。”
“FAL從現在起就做備槍了。”天罰拿過列昂尼德扔在旁邊的賬本，在幽靈的裝備欄旁邊寫下兩行字。“MP5SD3與HK33A2，配B&T消音器與Nydar低倍光學瞄準鏡，手槍HK USP 9×19，備槍保留FAL。明天一早就把確認清單傳給奧爾特加，由他調貨。”
幽靈把自己的搪瓷杯按在那行字旁。杯沿的一滴咖啡滲在紙纖維裡，暈開成一個極小的棕色圓圈。
天罰重新轉向任務討論。“接下來說任務分工和情報。這次行動由幽靈帶隊。他是亞馬遜本地人，熟悉河流、叢林和目標據點的地理模式。關於水下滲透和水面撤離細節，盧卡你也參與討論。所有最終戰術決定先由幽靈擬出方案，再經我確認。”
幽靈沒有推辭。他把一根沒用過的木薯枝折成兩截，一長一短，比作河道與據點。“我的初步設想是——僅用三到西人滲透組。加一名醫療後援。後方協調與通訊支援仍由列昂尼德和靜默共同掌控。短波電臺因亞馬遜中游缺乏電離層反射，要使用南大西洋衛星通訊轉接——奧爾特加能提供嗎？”
“能。他在聖保羅的通訊中心有租用巴西通訊衛星的轉發器，可以用巴西國防部剩餘的通道。”列昂尼德回答。
“那就讓他們全時段留出備用頻段來。”幽靈開始勾畫突入路線，“我們先坐普通民船沿索利蒙伊斯主航道正常航行，在距目標據點上游約七公里的一箇舊伐木場廢棄木碼頭轉入側支流。在那裡將裝備移上獨木舟——由盧卡帶領的水下滲透組從那裡潛水推進至據點外圍河岸，我則獨自繼續從密林側後方向陸上抵近。兩路同步。”
話音剛落，馬爾科把吃乾淨的芒果核放在桌上畫圈。“等一下。你這等於自己正面鑽進巴爾博薩的警戒圈最外層。三界灣周圍是洪泛的樹叢和鱷魚棲息河岸，一個人徒步抵近不會被沼澤攔住？”
幽靈用咖啡滴在桌面上點出幾個小點。“旱季的沼澤地其實有很多硬底幹道——這些是河水後退後裸露的沙洲脊線。我知道怎麼看樹冠種類判斷下面地面能不能踩。唯一麻煩是巡邏隊和快艇會定時掃過紅樹林外側。我需要有人用消音武器在遠端製造一個不致命的干擾——比如打爆據點外圍的一個油桶或觸發一艘舊船上的訊號槍。槍聲一響，巡邏人員視線會同時被吸引到那個方向。我趁沉默潛入。”
“干擾射擊交給我。”靜默抬起目光，“我用SVD-S可以精確擊中三百米外的油桶。加裝消音裝置後槍口爆鳴會被壓低到一百米外難以分辨方向。我在塔吉克有過同樣的干擾射擊經驗。”
盧卡在旁邊開了口：“我從伐木場河岸入水，利用漲潮和退潮的間隙摸近船塢，期間可將SPP-1換成加裝防水槍套的USP備槍。如果快艇出動的瞬間你能給我一個火力空隙，我就能在他們移開警戒線後摸掉浮排上的外圍機槍手。”
扎爾科把雷管外殼的螺紋擰緊。“摧毀船塢定位錨鏈需要約兩百克塑膠炸藥配磁吸底座。我在伊斯坦布林做過溼牆吸附測試——亞馬遜河水含泥沙量高，磁吸底座加一圈氟橡膠密封墊完全能吸穩。爆破成功後船塢裡至少一半快艇會被水流拖出河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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