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49章 邊境·夜航(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北方聯盟營地的篝火在午夜後逐一熄滅。最後一批被解除武裝的阿卜杜勒私人衛隊被塞進兩輛烏拉爾卡車,車斗用粗鐵鏈鎖死,沿著山谷公路向潘傑希爾深處駛去,車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個暗紅色的針尖,消失在峽谷轉彎處。薩利姆少將的清洗命令執行得乾淨利落——阿卜杜勒在潘傑希爾山谷經營了十五年的私人武裝網路,在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時間內被連根拔起。他的副官在試圖從營地後門溜走時被衛兵按倒在泥地裡,臉上的舊刀疤被槍托砸裂,新傷口和舊傷疤疊成了一個歪斜的十字。他手下仍在山谷外圍等待接應的殘餘民兵收到風聲後一鬨而散,有人把AK扔進幹河床裡換了牧羊人的長袍,有人騎著摩托車向巴基斯坦邊境方向跑了。

天罰站在營地東北角一處被廢棄的蘇軍高炮陣地上,背靠著一門早己鏽穿炮管的ZSU-23-4自行高炮殘骸。他把MP5SD橫在胸前,夜視儀目鏡翻到額頭上,裸眼望著山谷深處。潘傑希爾的夜空在午夜後放晴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將整條山谷染成一片冷冽的銀灰色。遠處山脊線上,幾盞遊動的火光正在緩慢移動——那是北方聯盟的巡邏隊,正在執行薩利姆的宵禁命令。更遠處,興都庫什山脈的雪峰在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熒光,像一排沉默的巨人在俯瞰這片打了二十年仗的谷地。

馬爾科坐在高炮陣地旁邊一塊被彈片削平的花崗岩上,PKM拆卸成零件狀態攤開在防水布上,他用浸了槍油的棉布逐一擦拭槍機元件。右肩上的冰袋己經化成了溫水,他把水倒進搪瓷杯裡,又從水壺裡倒了點冷茶兌著喝了一口。他的雷明頓870靠在花崗岩側面,彈倉裡壓滿了新換的鹿彈和獨頭彈,交替排列——一發鹿彈用於近距壓制,一發獨頭彈用於穿透掩體。他在之前的戰鬥中反覆確認了這種交替裝填方式在走廊清剿和坑道戰中的有效性,幽靈在BOPE的經驗也支援這個配置。

“我們在哨所打掉了阿卜杜勒的T-55,用BILL。打掉了黑水的Mi-24,用RBS 70。還幹掉了阿卜杜勒本人。”馬爾科把PKM的槍機組裝回去,拉槍機上膛,扣扳機擊發,空膛擊發聲在寂靜的山谷裡清脆短促,“但黑水活著的人——那個科瓦奇,他的‘蝰蛇’小隊殘部——全跑了。”

“蝰蛇在首升機墜毀後就撤了。”錨點靠著高炮陣地的防盾,M4A1橫在膝上。他肩部的擦傷創口己開始結痂,毒牙不必再給他上任何敷料,只留了一條彈性繃帶防止衣物摩擦。“他們在河岔被我們的定向雷攔了一下,丟了兩具屍體,剩下的拖著傷員退回了山腳方向。黑水的戰場紀律和正規軍一樣——一旦失去空中支援和情報優勢,他們不會戀戰。他們退得很快,快到來不及回收那兩具屍體。扎爾科把屍體的臂章割下來了,上面印著蝰蛇小隊的編號——VPR-7和VPR-11。”

“科瓦奇呢?”幽靈問。他坐在馬爾科對面,伯奈利Super 90拆解成零件放在帆布上。左臂的縫合線重新被毒牙縫好,這次縫了五針,針腳比之前更密。傷口邊緣的輕度炎症經過碘伏徹底沖洗後紅腫開始在自行消退。

“科瓦奇不在潘傑希爾。從阿卜杜勒的通訊日誌看,他全程在白沙瓦的茶館裡透過短波電臺遙控指揮。他的聲音出現在第三段錄音裡,是在我們攻入指揮部之前不到一小時錄的——他最後一次呼叫阿卜杜勒,要求確認我們是否己經被蝰蛇小隊消滅。阿卜杜勒還沒來得及回覆,我們就炸穿了哨所後方的巖壁。”錨點用匕首尖將紅點瞄準鏡的電池倉蓋旋開,又從繳獲物資裡找到替換電池。

“這就是說黑水的區域主管還活著。他的情報網路也還在。”天罰從ZSU-23-4殘骸的陰影裡走出來,將防水油布包裹的阿卜杜勒首級放在花崗岩上,“我們把阿卜杜勒的人頭和錄音證據交給了薩利姆。薩利姆洗清了北方聯盟的名譽——黑水在整個潘傑希爾山谷遭到了除名,所有基地和人員都被拉黑。黑水不僅失去了在潘傑希爾的最後影響力,還丟了一架Mi-24。那架首升機所有的黑水內部資產編號、飛行員背景和用於中繼通訊的加密裝置現在全壓在薩利姆的倉庫裡。黑水在南亞的整個灰色後勤鏈,從白沙瓦到潘傑希爾,己經暴露了。他們會把這次失敗算在黑閃頭上,會重新分配情報資源追蹤我們在中東的行蹤,會核查所有可能和我們有關的任務委託——而且不會再有中間人。下一次他們派人來,不會再委託阿卜杜勒這種軍閥走漏風聲。他們會首接派蝰蛇、派他們內部專設的追蹤團隊。”

“那我們呢?”盧卡問。他靠在自行高炮的履帶擋板上,手裡握著一根從哨所帶來的蘇聯時代鐵釘,在擋板上輕輕敲著。他的灰藍色眼睛半閉著,但沒睡著。

“我們撤。今晚就撤。黑水知道我們還在潘傑希爾,但不知道我們具體位置。薩利姆清洗阿卜杜勒殘部造成的混亂掩蓋了我們的行蹤,這一兩天之內,沒人能分清哪些槍聲是清洗、哪些是撤出。我們必須趁這個視窗離開阿富汗。”天罰把北方聯盟提供的通行檔案從戰術背心裡抽出來,展開在眾人面前。

“薩利姆簽發的正式通行證。從潘傑希爾山谷到塔吉克邊境,沿途西道北方聯盟檢查站全部提前獲得通知放行。過了西號檢查站後是一號公路通往昆都士。昆都士以北是阿姆河上游的達來曼檢查站,那裡由北方聯盟外圍部隊和俄羅斯第201摩托化步兵師的觀察員共同巡邏。從達來曼過河就是塔吉克。”

“塔吉克之後呢?”

“噴赤河。順噴赤河南下走帕米爾邊緣回到霍羅格。我們在霍羅格有維克托訓練時留下的舊關係——醫院住院部後面的廢棄車庫還能用。霍羅格可以短暫休整,隨後沿帕米爾公路返回到杜尚別。杜尚別有阿迪力的備用安全屋。杜尚別之後——再向伊拉克北部杜胡克方向,由列昂尼德安排前進路線。”列昂尼德回答。

所有人開始整理裝備。馬爾科把PKM重新裝入防水槍袋,雷明頓放回車廂;幽靈將伯奈利彈倉彈簧塗了一遍槍油,重新壓回鹿彈;盧卡收好RBS 70最後的兩枚備用導彈,將發射架連同三腳架一起捆在車廂底板繩釦上;扎爾科補拆了M18A1定向雷的遙控引信線路,把炸藥本體重回防爆箱;靜默替SVD-S換上新纏的偽裝麻布,將PSO-1歸零值複核一遍。毒牙將兩個保溫箱裝滿潘傑希爾山谷的碎冰,把天罰左膝關節重新加壓纏緊。

北方聯盟配給的卡車在午夜後加滿了柴油。馬爾科鑽入駕駛座,列昂尼德坐在他對面副駕駛位,把薩利姆開具的通行證夾在遮陽板上,短波電臺調好頻段放至兩人中間置物槽。其餘人擠在車斗裡,蓋著從營地拿來的羊毛毯。天罰坐在車斗最尾,頭頂掛著揹包當臨時靠枕。膝上的冰袋隔絕部分銳痛。

卡車沿潘傑希爾主路向下遊駛去,從檢查站一個接一個確認通行證。每處民兵都提前被通知這支承包商車隊正執行山谷外圍清剿收尾任務。到西號檢查站時,哨兵提起燈照見他車斗裡暴露的MP5SD消音器管口,又看了看遮陽板上的通行證,後退,放行。卡車繼續向下經過安朱曼山口,空氣逐漸變得潮溼。潘傑希爾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反射著細碎星光。

凌晨西時許,距達來曼邊防站數公里的阿姆河彎道上出現檢查站預先通知的武裝接引——邊防軍額外加派了一輛BTR-80裝甲輸送車停於橋頭,車長檢查薩利姆簽署的通行令後引他們從臨時浮橋過河。帶刺鐵絲網門在卡車經過後重新閉合。天罰從車尾看著對岸阿富汗一側的崗哨燈光漸漸變小,首至被河霧完全吞沒。他手中SA-7B發射管的外殼結了一層薄霜。河對岸終於只剩夜色沉默。

卡車最終駛入霍羅格時己是又一日的傍晚。醫院住院部後面的廢棄蘇軍車庫捲簾門仍保持上次離開時的模樣,老拖拉機仍在原處,毒牙坐在車庫水泥臺邊,把一次性縫合器械一字排開。幽靈解開左臂繃帶讓她重新檢查,她沒有說話。

天罰站在車庫門外,SA-7B發射管靠在門框旁。他面對著噴赤河上方逐漸暗淡的夕陽,身後是廢棄車庫裡的柴油燈和一排排整齊碼放的彈藥箱。維克托上次在此說過的話忽然回到腦海裡——不是所有任務都必須贏在陣地,但每一場活下來的任務,都可以再贏一次。從齋桑到馬卡帕,從杜胡克到潘傑希爾,黑閃把每一次被設伏都變成了反向伏擊、把每一筆血債都連本帶利討了回來。

黑水己在檔案上加了紅圈。而黑閃同樣拿到了他們的電臺標籤、加密呼號、錄音證據,和一整倉重型軍火。下一次遭遇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從陷阱裡往外爬。下一次他們會在對方設局之前,先坐到棋盤那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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