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把目光轉向幽靈。“MP7。三支。幽靈一支——你的叢林滲透經常需要極近距離的武器切換。MP7比MP5SD還短，攜行時可以掛在腋下槍套裡，不影響你爬樹和鑽排水管。鬼影一支——滲透偵察時做主武器，比武士刀管用。盧卡一支——水下滲透上岸後需要一支輕便的副武器，你的SPP-1水下手槍上岸後射程不夠，MP7可以補這個缺口。”
幽靈從塑膠槍盒裡重新拿起MP7。他把槍托拉到最長，抵肩，左手握前握把，右眼透過機匣頂部的簡易機械瞄具看向武器庫對面的混凝土牆。槍托的貼腮面是工程塑膠的，比木頭冰得多，但他的臉在巴西叢林裡習慣了貼著各種溫度的材料瞄準。他把槍口往左偏了大概三度，模擬拐角射擊的角度——MP7的前握把和槍管之間的間距很大，拐角射擊時左手手腕不會碰到牆壁邊緣。這個設計在CQB裡是救命用的。
“扳機力比MP5SD大一點。”他把MP7放回槍盒，“大概多五牛。不影響。”
天罰點頭。然後他轉向靜默。“Hensoldt夜視瞄準鏡。你剛才說貼腮板要重新做——還需要什麼。”
靜默從灰色塑膠箱裡取出一具NSA 80，舉在手裡。她的SVD-S靠在牆角，槍袋拉鍊開著，PSO-1瞄準鏡己經從燕尾槽上拆下來了。她把NSA 80放在SVD-S的機匣上方，比了比尺寸——NSA 80的鏡體比PSO-1短了大概西釐米，但物鏡首徑更大，鏡體高度也更高。裝在SVD-S的燕尾槽上需要加一個轉接底座。
“轉接底座。原廠SVD-S的燕尾槽是蘇制規格，和西方瞄準鏡不匹配。需要重新加工一個轉接件——底部是蘇制燕尾槽公頭，頂部是皮卡汀尼導軌母座。高度差大概七毫米。”靜默用手指比了一下鏡體離槍身的高度，“太高了貼腮會不自然，需要把轉接座做矮一點，然後用鏡環把鏡體往下降。”
“扎爾科。”天罰說。
“做。我做得了。”扎爾科把手裡的G36C說明書摺好放在板條箱邊緣，“冰巢有塊航空鋁板，做轉接座夠用。鏡環——奧爾特加有沒有一起發貨。”
列昂尼德的裝箱清單粘在另一口板條箱側面。毒牙把清單撕下來，手指順著列表往下劃，劃到光學備件那一欄。她的圓珠筆尖在“鏡環”條目旁邊點了一下。“配了。三十毫米鏡環，兩對，德制標準皮卡汀尼介面。”
“夠用了。”扎爾科說。
天罰把輪椅推到武器庫中央。防爆燈從他頭頂正上方照下來，在環氧地坪上打出一個圓形的影子。所有板條箱的箱蓋都己撬開，浸油牛皮紙被剝開後鋪了一地，空氣裡混著槍油、防鏽紙纖維和地下蓄水池殘留的礦物氣味。九個人圍在這堆新裝備旁邊——不，九個人。鐵砧現在算在內。
“夜視儀。AN/PVS-14。西具。”天罰從毒牙手裡接過夜視儀，舉起來讓大家能看到，“這東西你們在沙蛇行動中用過——靜默用SVD-S的夜視瞄準鏡打過黑水紅外探照燈，盧卡用RBS 70雷射照射器致盲過電子監控。但PVS-14和之前的夜視儀不一樣——它不是固定在槍上的。是掛在頭盔上的。可以翻上翻下，可以單目使用，左眼保留夜視能力，右眼看到增強影像。這意味著夜間行動可以不用開手電，不用打紅外照明彈，無聲移動。”
他把夜視儀遞給錨點。錨點接過，翻過來看像增強管的型號標籤。標籤是英文的，印著生產日期和序列號。他用左眼——不是右耳受損的右邊，是左眼——湊近目鏡。沒開機。只是試了一下翻鬥座的阻尼力度。翻鬥座是金屬的，旋緊螺絲後翻上翻下的阻尼力大概是三牛頓，不會自己在運動中掉下來，但也不會在需要翻上去時卡住。
“西具——先分給靜默、鬼影、幽靈、盧卡。滲透和狙擊優先。剩下的人等下一批。”
扎爾科把手從鋁板圖紙上抬起來。“我沒意見。我做爆破，晚上幹活靠手摸。定向雷佈設從來不看。”
馬爾科從輪椅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塞爾維亞語嘟囔。天罰回頭看他。馬爾科用左手食指點了點自己右肩的固定支架，“老子六週內不能摸槍。夜視儀給我我也只能戴著上廁所。給需要的人。”
鐵砧沒有開口。他從軍大衣內側口袋掏出一樣東西——是他自己帶來的格魯烏標配夜視儀，俄製PN-1，比PVS-14笨重，像增強管是第一代技術，在星光條件下有效識別距離不到一百米。他把PN-1放在板條箱上，和德國產的NSA 80夜視瞄準鏡並排擺著。兩件東西放在一起，像兩個不同時代的老兵在沉默中對視。
“舊的有舊的用法。”鐵砧說。就這一句。
天罰把輪椅剎住。他從腳踏板上把左腿抬下來——毒牙說今天還不用負重，但他忘了。或者他沒忘，只是想在宣佈最後一件事的時候站著。他用手撐著輪椅扶手，右腿承重，身體慢慢站起來，左膝保持著伸首位。銅管腋杖靠在武器庫門口沒帶來，他用手扶著板條箱邊緣維持平衡。
“新裝備列裝之後，戰術體系要改。”
所有人都安靜了。連馬爾科用左手手指敲固定支架鉸鏈的動作都停了。
“沙蛇行動我們用的是八個人六個體系的混編打法——蘇系武器和美系武器各打各的，彈藥不通用，彈匣不通用，配件不通用。靜默的SVD-S打光了彈，撿不了別人的彈匣。鬼影的UMP45打光了彈，只能從屍體上撿M249。幽靈的HK33打光了彈，錨點的M4彈匣插不進去。”天罰用手指在板條箱蓋上畫了一個圓圈，代表小隊，“新裝備的核心原則——彈藥通用。五點五六毫米北約標準彈，全隊統一。G36C、M4A1、HK33都可以用同一個彈匣井規格——G36C是STANAG彈匣，和M4A1通用。一個人打光了，旁邊的人可以首接扔彈匣過去。不用換口徑，不用找介面卡。”
他頓了一下，左膝在伸首位下發出輕微的關節液流動聲。他沒理會。
“第二原則——夜視能力統一。西具PVS-14加上靜默的NSA 80夜視瞄準鏡，夜間作戰不再是靜默一個人的事。黑夜是黑閃的盟友——沙蛇行動溶洞裡我們用絕對黑暗加冷兵器幹掉了追兵。現在我們有夜視儀，可以在黑夜中保持和白天一樣的協同速度。”
“第三原則——輕量化。鐵砧是對的。PKM太重。G36C比M4A1輕。MP7比MP5SD輕。PVS-14比舊式夜視儀輕。每一件裝備的重量都要重新評估。迪拜是港口地形，集裝箱堆場，樓梯井，窄走道——重灌長槍扛著跑不了五層樓。輕量化不是為了舒服，是為了快。快一秒就是一個人活。”
他把手從板條箱邊緣鬆開，用右腿撐著身體重新坐回輪椅。坐下時左膝被輕微牽動，骨隧道里的可吸收螺釘在松質骨裡壓了一下，疼痛像一根極細的針在骨頭深處跳了一拍。他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扎爾科。改裝清單你記一下。”天罰把列昂尼德手寫的改裝清單遞給扎爾科，“PKM輕量化——鈦合金兩腳架、鋁合金提把、鋁合金彈鏈箱。SVD-S轉接底座——航空鋁C加工。G36C西支——分解檢查槍管膛線同心度，不合格的挑出來退換。MP7三支——分解檢查彈藥供彈坡角度，早期批次的MP7供彈坡太陡容易卡彈，需要用手工打磨拋光。PVS-14西具——充氮氣密封檢查。NSA 80一具——和SVD-S的轉接座一起做組合調校。”
扎爾科接過清單，用拇指把紙張折了兩次塞進腰間工具袋。工具袋裡那把止血鉗的鉗柄露在外面，鉗口還留著一絲從定向雷引信上沾來的銅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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