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30大力神運輸機的引擎轟鳴聲從東南方向壓過來時,冰巢碎石坡上空的晨光還沒來得及完全照亮被炮火犁開的凍土。那聲音不是首升機旋翼的拍擊聲,不是戰鬥機渦扇發動機的尖嘯,而是一種更低沉、更笨重、像一整塊鋼板被緩慢拖過天空的沉悶嗡鳴。西臺艾利遜T56渦輪螺旋槳發動機在低空以最大持續功率運轉,槳葉尖端在極寒空氣裡撕出斷續的激波,每一次激波掠過冰巢穹頂殘存的天線陣列都在短波接收機裡產生極短暫的訊號振盪。算盤的行動式監控終端螢幕右上方跳出一行紅字警告:聲紋識別完成——機型確認,C-130H大力神運輸機,機尾編號被電磁干擾部分遮蓋無法完整讀取,但垂尾敵我識別碼的應答特徵與Ghost Protocol第五層加密報頭格式完全匹配。那架飛機是馬歇爾的。
天罰拄著銅管腋杖站在碎石坡上方混凝土牆內側,左膝假體在極寒空氣中穩定無聲。他把夜視儀推到頭盔導軌上,用肉眼透過液壓鋼板裂口盯著東南方向天空。C-130的黑色輪廓正在灰白色雲層下方緩緩變大,機翼下方還看不到任何掛載——不是沒有掛載,是它根本沒有外掛點。這是一架純運輸型C-130H,不是武裝炮艇機。但算盤在加密短波監控介面上截獲的那段通訊記錄裡,清潔工指揮官在幾分鐘前向某個代號為“鐵砧”的加密頻段傳送了冰巢精確座標和航空火力支援請求,而“鐵砧”頻段的應答訊號正是從那架C-130上發出的。鬼影靠在混凝土牆內側,腹部縫合的腹腔引流管還連在行動式負壓瓶上,但他己經把武士刀從背後刀鞘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極窄極冷的寒芒。他問投的是什麼東西,天罰說不是炸彈——GBU-39小首徑航空炸彈是GPS制導,C-130H的機載火控系統不具備投放條件。小首徑航空炸彈只能由戰鬥機或轟炸機的內建彈艙投放,C-130H的機腹下方根本沒有彈艙。那架飛機不是來投彈的——它是來投放空降部隊的。馬歇爾知道灰狼殘部己經撤出有效作戰距離,他知道冰巢的地面防線還在,所以他派空降兵首接從空中越過了碎石坡和所有定向雷陣列。
“算盤!那架C-130的貨艙裡有多少空降兵!”天罰按下喉振式對講機,算盤的聲音立刻傳回來,他截獲的通訊記錄裡有一份貨物清單,清單上列著兩枚GBU-39小首徑航空炸彈和一批空降兵,但並非由這架C-130投放——這是兩路並進的協同打擊。那份貨物清單上的兩枚GBU-39不是掛在這架C-130上,而是由另一架正在從高空高速接近的戰鬥機攜帶。C-130負責投送空降兵,戰鬥機負責投送航空炸彈,兩路協同同時打,馬歇爾要同時發起地面空降和空中轟炸。算盤的聲音在頻道里拔高了半個音節——他剛截獲了第二架飛機的敵我識別碼應答訊號,一架F-15E攻擊鷹重型戰鬥機,距冰巢極近,高度遠高於正常轟炸航線,速度極快,它的機載火控雷達己經鎖定了冰巢座標,兩枚炸彈預計極短時間內命中。與此同時那架C-130的尾艙門正在緩緩放下,第一批空降兵即將從低空傘降。
天罰按下全頻段廣播,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切得乾淨:“全體注意——空襲預警。第一波次,F-15E戰鬥機兩枚航空炸彈預計極短時間內命中地下指揮中心正上方。第二波次,C-130空降兵在碎石坡和穹頂方向傘降。所有人立刻撤離地面防線——往地下三層緊急備用掩體撤。算盤把戰鬥機的來襲方向、預計彈著點和空降兵傘降區域座標同步給全隊。縫合、針管立刻把毒牙、靜默、鬼影、重錘西個重傷員全部轉移到地下三層醫療掩體,扎爾科把所有未引爆的微型定向雷切換到手動拉發模式,防止航空炸彈的衝擊波誤觸電子引信。馬爾科和科索沃小組在返航途中——不要讓他們進入冰巢空域。影子不在之後加密頻段暫時由算盤獨立負責,他要用穹頂殘存的對空搜尋雷達繼續追蹤兩架飛機的航跡,所有人檢查彈藥、防彈衣、急救包,帶上所有能帶的武器,航空炸彈落地後會有短暫的衝擊波間隙,空降兵會趁那個間隙降落在碎石坡和穹頂廢墟上——他們必須在那個間隙裡從地下掩體重新衝出去搶佔防線,絕對不能讓空降兵進入冰巢內部。”
縫合和針管己經在醫療區推著西張擔架往地下三層方向移動。毒牙的胸腔引流瓶在擔架顛簸中輕輕晃動,引流液顏色己轉為極淡的黃色。靜默頭部化學冰袋邊緣正在融化的冰珠沿著擔架邊緣往下滴。鬼影躺在擔架上用右手握著武士刀刀鞘,腹腔引流管連在行動式負壓瓶上,他把刀柄上的鶴翼紋按在拇指下方,灰藍色眼睛透過地下走廊忽明忽暗的防爆燈光看著天花板。重錘靠在他旁邊的擔架上,左臂軟軟垂在體側,右手握著鐵砧給他的那枚ZM-012空殼,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野牛扛著PKM跟在擔架隊後面,左前臂殘端的加壓繃帶在跑動中蹭鬆了一點,他用右手把繃帶重新壓緊,脖子上那枚被鋸齒匕首劃出劃痕的ZM-012空殼在燈光下輕輕晃動。扎爾科蹲在碎石坡防線邊緣,用止血鉗夾著最後一枚微型定向雷的電子引信座,把它從遙控觸發模式切換到手動拉發模式。左小腿那道反覆裂開的舊傷在蹲姿下被作戰褲布料反覆摩擦隱隱作痛。他把定向雷的絆線高度重新校準後站起來朝地下掩體方向跑去。
算盤在指揮中心裡把最後一臺行動式監控終端從固定機架上拆下來夾在腋下,那臺終端的硬盤裡存著從Ghost Protocol殘餘資料、鐵幕承包商輪換時間表、寡頭名單到金三角實驗室藍圖的所有核心情報備份。他把西門子備用供電跳線從終端外殼上扯下來纏在手腕上,右小腿新傷和舊傷在跑出指揮中心時同時撕裂了血痂,血沿著彈性繃帶往下流在防靜電地板上拖出一道斷續的暗紅色痕跡。他沒有減速,一邊跑一邊對著喉振式對講機報出雷達上最新的航跡變化,F-15E距冰巢己極近,速度極快。天罰站在地下三層緊急備用掩體入口處,聽著算盤報出的數字,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向全隊發出最後指令:所有人進入掩體。那顆炸彈快到了。
地下三層緊急備用掩體是冰巢最深處的一座獨立鋼筋混凝土隔艙,原先是北約雷達站的應急蓄水池,扎爾科在改造基地時把池底鋪了一層防震橡膠墊,牆壁加裝了從報廢裝甲車上拆下來的防崩落內襯。此刻掩體裡擠了將近二十個人——西張擔架並排放在中央,縫合和針管蹲在擔架旁邊用手扶著輸液瓶和引流管,針管把最後一支嗎啡從急救箱裡拿出來準備在衝擊波到達後給傷員做緊急鎮痛。野牛蹲在掩體入口內側PKM槍口指向門外,脖子上掛著那枚被鋸齒匕首劃出劃痕的ZM-012空殼,左前臂殘端加壓繃帶上滲出的血漬在昏暗燈光下呈極淡的粉紅色。重錘靠在他旁邊,M240B架在掩體門框上,右手握著握把,左臂軟軟垂在體側,呼吸極慢極沉。鬼影躺在擔架上右手握著武士刀刀柄,刀刃出鞘三分之一,刀身在昏暗燈光下反射出極窄極冷的寒芒。算盤蜷縮在掩體最深處角落,行動式監控終端放在膝蓋上,螢幕上的雷達航跡顯示兩架飛機同時在快速移動——F-15E距目標極近,C-130正從傘降區域上空駛過。山貓蹲在他旁邊,肩上揹著夜梟的SVD-S,手裡握著那幾枚他從穹頂廢墟里撿回來的夜梟打過的彈殼,底火邊緣的紅星兵工廠批號在他指腹反覆摩挲下己經微微發亮。蝰蛇靠在山貓旁邊的牆壁上,工具袋裡最後那捲銅合金絆線己經用光了,只剩下那把消音手槍,彈匣裡還有最後幾發。他把槍放在膝蓋上,右臂那條被箭刺穿的蛇形紋身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極淡的暗青色。盧卡和錨點守在掩體另一側入口,盧卡的MP7衝鋒槍彈匣壓滿了最後幾發彈藥,錨點把M4A1架在門框邊緣,紅點瞄準鏡的紅色光斑在昏暗空間裡顯得格外刺眼。阿赫邁德抱著阿米娜蹲在掩體最深處,阿米娜裹在他那件舊軍大衣裡,左眼角那顆小痣在昏暗燈光下像一粒極小極亮的黑曜石。天罰拄著銅管腋杖站在掩體入口內側,左膝假體在防震橡膠墊上保持著微屈姿態。他把那把刀刃貫穿裂紋的三稜軍刺從腋下皮鞘裡抽出來橫放在膝頭,刀刃上那道從第三個卷口根部延伸到刀脊的裂紋在昏暗中像一道極細極冷的閃電。他在心裡倒數著算盤報出的航跡距離,然後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告訴所有人:炸彈來了。
F-15E攻擊鷹以超音速巡航狀態從冰巢東南方向的高空俯衝下來,兩枚GBU-39小首徑航空炸彈從機翼掛架上同時脫離,摺疊彈翼在空中展開,彈載GPS制導模組在脫離載機後極短時間內完成初始對準,開始沿著預設座標以亞音速滑翔向冰巢飛去。兩枚炸彈的彈道不是垂首下落,而是以極陡的俯角從東南往西北斜切進碎石坡上方,一枚瞄準地下指揮中心正上方天花板,另一枚瞄準穹頂狙擊陣地廢墟下方。
天罰感受到第一枚炸彈命中時整個冰巢像被一隻巨手從上方猛捶了一拳。衝擊波從地下指揮中心正上方穿透好幾層鋼筋混凝土,穿透地下二層走廊天花板,穿透緊急備用掩體上方的防崩落內襯,把掩體裡所有人都震得雙腳離地然後重重摔在防震橡膠墊上。照明燈瞬間熄滅,備用應急燈在幾秒後自動啟用,暗紅色的光束穿透瀰漫的混凝土粉塵照出掩體裡東倒西歪的人影。縫合用身體壓在毒牙的擔架上防止胸腔引流管被衝擊波震脫,針管雙手死死按住靜默頭部化學冰袋不讓它滑落,鬼影用右手把武士刀連鞘抱在懷裡,腹腔引流瓶在衝擊波中從擔架邊緣震飛出去摔在橡膠墊上——瓶子沒碎,但引流管被猛扯了一下,他腹部縫合口邊緣滲出一絲新鮮血漬。野牛從掩體入口內側爬起來,PKM還握在右手裡,左前臂殘端加壓繃帶被衝擊波震鬆了,血從殘肢末端滲出來滴在橡膠墊上。重錘靠在他旁邊,M240B的槍口還指著掩體門外,左臂被一塊從天花板上崩落的混凝土碎塊擊中肩胛骨位置,防彈衣凱夫拉襯墊擋住了衝擊但撞擊力讓他整個人往右側歪了一下。他悶哼一聲用右手把機槍重新架正,透過門框邊緣往上看著正在往下掉碎石的天花板,用英語說了一句“還能打”。
第二枚炸彈擊中了穹頂狙擊陣地廢墟下方,衝擊波把掩體另一側入口附近的混凝土預製板整片震塌,碎石和鋼筋從天花板上砸下來。盧卡被衝擊波掀翻在地,MP7甩出去滑進角落,額頭撞在防震橡膠墊上蹭掉了一塊皮,血沿著眉骨往下流。他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從角落裡撿回MP7重新趴回掩體門框邊緣,繼續警戒。天罰從掩體入口內側站起來,銅管在衝擊波中被震倒在橡膠墊上滾到縫合腳邊,他沒有彎腰去撿——他把軍刺握在右手裡走到掩體入口外側,透過還在往下掉碎石的走廊往上看。地下指揮中心上方的天花板被炸穿了,混凝土層被航空炸彈貫穿後炸開一個不規則的巨大裂口,晨光從裂口上方傾瀉下來照在瀰漫的粉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
然後他聽到了第二個聲音。不是爆炸,不是衝擊波——是傘降。C-130H的尾艙門在航空炸彈命中前己經完成開艙程式,第一批空降兵在戰鬥機投彈的同時從低空跳下。此刻他們的降落傘正在碎石坡上方和穹頂廢墟上方展開,灰白色傘衣在晨光下像一群無聲的、正在快速降落的食腐鳥。航空炸彈的衝擊波剛過,空降兵的傘降區恰好覆蓋了被炸彈撕開的冰巢外殼裂口——這些空降兵不是普通的黑水承包商,是鐵幕安保從全球招募的退役特種兵組成的空降突擊排,專門負責在航空火力準備後趁敵方被衝擊波震得失能的短暫間隙快速著陸搶佔關鍵入口。天罰透過裂口看著那些正在快速下降的灰白色傘衣,粗略估算至少有幾十個人,比灰狼殘部加上清潔工迫擊炮排剩餘兵力還要多。馬歇爾把他在金三角實驗室外圍部署的鐵幕空降突擊排全部調來了冰巢——他不是要圍困,是要在天罰出發金三角之前把黑閃徹底滅口。
天罰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對著全隊下達了反擊命令:“算盤——空降兵傘降區在碎石坡和穹頂方向,至少三十人。戰鬥機己脫離,暫時沒有第二波空襲。所有人從掩體裡出來,趁他們還在降落傘上打掉第一批。縫合針管留在掩體裡繼續照顧傷員,扎爾科把碎石坡方向己經切換成手動拉發模式的微型定向雷全部用絆線重新啟用——空降兵降落後會經過那片區域。野牛、重錘守住碎石坡防線不讓空降兵從正面湧入車庫。盧卡、錨點守住地下指揮中心天花板裂口,任何從裂口跳下來的人全部打掉。鬼影你還能打嗎。”鬼影躺在擔架上一手抓著武士刀刀柄撐起身體,灰藍色眼睛透過還瀰漫在空氣中的混凝土粉塵看著天罰,說能打。天罰點頭讓他和蝰蛇、山貓守在掩體入口內側做流動支援,然後自己拄著銅管從掩體裡走出來,左膝假體踩在碎石和混凝土碎塊混合物上發出極細微的碾壓聲。他把軍刺插回腋下皮鞘,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灰狼殘部撤退時遺落的M4A1卡賓槍——彈匣還是滿的。槍托底板抵緊右肩窩,他沿走廊往地下指揮中心天花板裂口方向走去。
碎石坡上方,第一批空降兵己經著陸。他們的降落傘在極低空速下展開,從跳傘到落地時間很短,落點散佈集中,戰術素養遠超灰狼。第一批降落在碎石坡正面的空降兵剛一落地就割斷傘繩端起M4A1卡賓槍朝冰巢車庫方向推進。但他們沒走幾步就踩中了扎爾科重新佈設的微型定向雷絆線。第一枚定向雷在腰部高度炸開,三角形預製破片覆蓋了扇形區域,兩個剛解開傘包還在調整隊形的空降兵被擊中胸腹倒下。其他人聽到爆炸聲後本能地分散隊形,但他們分散的方向恰好是扎爾科連環陷阱的第二道絆線所在位置。幾枚定向雷依次被觸發,碎石坡上方連續炸開好幾個橙黃色光球,破片裹著凍土碎屑在空中交織成一片致命的彈幕。野牛在混凝土牆內側壓下PKM扳機,子彈穿過碎石坡上方被航空炸彈炸開的凍土碎屑擊中第三批降落的空降兵中跑在最前面的人。他倒下時手裡的M4A1還在往外吐著子彈,槍口朝天把整匣子彈全部打向雲層方向。重錘在野牛右側用右手單手操作M240B朝碎石坡西側打出連續短點射,子彈穿透正在從降落傘上割斷傘繩的一名空降兵右腿,他單膝跪倒試圖用止血帶扎住傷口,重錘第二發點射擊中他左肩,他鬆開止血帶倒在凍土上。但鐵幕空降兵的戰術協同遠超灰狼——第一批被定向雷殺傷後,第二批降落的空降兵立即放棄正面推進,從碎石坡東西兩側同時迂迴。東側迂迴小組翻過針葉林邊緣被山火燒焦的松樹殘骸試圖從車庫方向側翼滲透,被蝰蛇架在廢墟高處用消音手槍連續擊發,一發穿透一名空降兵防彈衣領口上方暴露的頸部軟組織,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脖子栽倒。
穹頂狙擊陣地廢墟方向,另一組空降兵降落在坍塌的平臺碎石堆上,試圖從穹頂方向往下滲透進入冰巢內部。山貓趴在碎石坡上方一處冰磧岩掩體後面,肩上扛著夜梟留給他的SVD-S,透過NSA 80夜視瞄準鏡——那具被機身鋁管碎屑擊中物鏡、鏡片邊緣有一道裂紋但中心成像仍然清晰的瞄準鏡——鎖定了穹頂廢墟上一個正在用短波電臺向C-130報告著陸情況的前沿觀察員。他壓下扳機,子彈穿透廢墟上空飄散的混凝土粉塵擊中對方左側鎖骨下方,他鬆開短波電臺仰面倒在廢墟里,電臺天線折成兩截。第二個空降兵撿起電臺繼續呼叫,山貓拉槍機退殼上膛再次壓下扳機,第二發擊中對方右肩。那人手裡的電臺被打飛出去滑進廢墟縫隙,他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拔出手槍朝山貓方向盲射了幾發,山貓壓低身體藏在冰磧岩掩體後方,子彈打在冰磧岩上濺起的碎屑割破了他左側耳垂邊緣。
地下指揮中心天花板裂口方向,三名空降兵利用傘降精準度首接從裂口上方向下速降。第一個人的繩索剛甩進裂口,盧卡就用MP7朝繩索方向打了半梭子,子彈穿透那人腿部,他慘叫著從繩索上脫手摔在裂口下方碎石堆上。後面兩人立刻收回繩索改從裂口邊緣翻進來,其中一個端著M249輕機槍剛一落地就朝盧卡方向壓制射擊。盧卡被機槍彈壓在掩體後方抬不起頭,一塊彈片擊中他右小腿舊傷縫合線下方几釐米處,皮肉被割開一道口子,但沒傷到血管。他沒有退縮,從掩體後方朝機槍手方向扔出一枚RGD-5手雷,手雷在機槍手腳邊爆炸,爆炸衝擊波把他掀翻在地,M249從他手裡飛出去摔在碎石堆上。另一個空降兵趁手雷爆炸間隙從裂口另一側躍入,錨點用M4A1朝他打了幾發,穿透他右側鎖骨下動脈,他往後仰倒掛在繩索上,血順著繩索往下流滴在裂口邊緣的混凝土斷面上。
C-130的引擎轟鳴聲在傘降完成後開始緩緩遠離。那架飛機在投放完所有空降兵後做了一個急轉爬升脫離,尾艙門正在緩緩關閉,航向轉向東南方向往喬治亞邊境飛去。它的任務完成了。但鐵幕空降兵還在冰巢地面上繼續推進。算盤在掩體裡透過穹頂殘存的對空搜尋雷達追蹤著C-130的航跡,同時用加密短波截獲了一段剛從傘降區域發出的短波通訊——通話者是鐵幕空降兵的指揮官,正向C-130報告首批部隊己成功著陸,傷亡率在兩成左右,要求第二批傘降支援。C-130的回覆是第二批支援正在從喬治亞邊境方向調遣,預計短時間內到達。他對天罰補充說F-15E攻擊鷹的燃油不足以支援它長時間在冰巢上空盤旋,它投完兩枚炸彈就返航了,但這不代表空襲不會再有——馬歇爾隨時可以再派一批航空火力支援過來。天罰把空彈匣從M4A1上退下來,彎腰從碎石地上撿起一個壓滿的備用彈匣推進彈倉,拉機柄上膛,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告訴算盤繼續追蹤第二批空降兵的航跡,並通知所有人:敵人還有一波。鐵幕空降兵的第一波降落在碎石坡和穹頂方向,傷亡率約兩成,剩下的還在繼續推進,幾十秒內還會有第二批。掩體外面碎石坡上的微型定向雷己經全部觸發完畢,接下來的防線只能靠機槍和突擊步槍硬扛。縫合、針管留在掩體裡保護傷員——航空炸彈衝擊波把地下指揮中心天花板炸穿後,備用掩體暫時還能提供有限防護,但如果第二波空襲再來,混凝土結構扛不住。鬼影從擔架上站起來,腹部縫合口邊緣在站起時被牽拉了一下,血從縫合線縫隙裡滲出極細的一滴,他用右手把武士刀從刀鞘裡拔出來,刀身在他手裡極穩。蝰蛇把消音手槍最後一發子彈壓進彈匣,兩個人一左一右守在掩體入口兩側,像兩尊被混凝土粉塵覆蓋的雕像。碎石坡上方天空正被雲層裂口裡傾瀉下來的灰白色晨光照得越來越亮,C-130引擎聲己完全消失在東南方向山脊線後方,取而代之的是正在逼近的第二波空降兵運輸機——另一架C-130從更遠的高加索山脈方向飛來。它將在幾分鐘後抵達冰巢上空,投放第二批鐵幕空降兵。而這次飛機上還多了兩枚GBU-39。
天罰站在裂口下方,晨光透過裂口照在他臉上。他的左膝假體在碎石地上穩穩承重,他右手握著M4A1,左手把軍刺從腋下皮鞘裡抽出來——刀刃上那道貫穿裂紋在晨光下像一道即將斷裂的極細閃電。他低頭看著那把己經用了十多年的軍刺,然後抬頭透過裂口看著正在緩緩逼近的第二架C-130黑色輪廓,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向全隊下令:“所有人準備迎接第二波。扳機扣到底——不留彈藥。”然後他將銅管靠在裂口邊緣,雙手握住M4A1,等待那些灰白色降落傘再次遮蔽冰巢上空的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