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213章 維克托的賭注(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維克托的壓縮音訊是在掩體通訊隔間深處被解密的。算盤把老鷹軍用加密伺服器的解碼協議和天眼-移動模式的碎片化通道拼接在一起,音訊從行動式監控終端揚聲器裡傳出來時,掩體空氣過濾機組的低頻嗡鳴恰好和短波白噪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後腦勺發麻的持續低頻振動。維克托的聲音在錄音裡比平時更沙啞,鋁合金腋杖敲在莫斯科某棟赫魯曉夫舊筒子樓的木地板上的聲音作為背景裡唯一的節奏標記,每隔幾句話就輕輕敲一下。

“天罰。我在莫斯科。老鷹的軍用加密伺服器給我開了後門,我可以首接用總參謀部對外軍事技術合作局的民用通訊衛星測試頻段和你通話,馬歇爾的遺產追蹤程式暫時無法攔截這條鏈路。”維克托停了一下,腋杖敲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沉悶的撞擊,“列昂尼德被關在明斯克皮沙洛夫斯基拘留所隔離監區西側獨立監室,監室編號你知道——和算盤在布提爾卡監獄的囚號一樣,M-1743。把他送進去的罪名不是違反白俄羅斯國家軍事物資出口管制法,而是‘涉嫌非法持有國家機密’。真正的逮捕令是在他被帶走前十天才簽發的,簽發人是白俄羅斯國家安全域性內部調查處副處長,一個叫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庫茲涅佐夫的人——和鐵砧同姓,不是兄弟,是巧合。庫茲涅佐夫在簽發逮捕令之前,列昂尼德在明斯克郊外一個廢棄軍用短波中繼站裡見過一個人。”

錄音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維克托似乎在翻閱一份手寫的備忘錄。“那個人是俄羅斯聯邦安全域性秘密調查員,調查內容是馬歇爾在俄軍高層中的收買網路。列昂尼德把他從科索沃截獲的貝爾格萊德加密通訊記錄——就是後來算盤用來定位‘主教’的那批資料——複製了一份給這個調查員。三週後庫茲涅佐夫親自帶人包圍了那間中繼站。列昂尼德不是被捕——是被滅口未遂。馬歇爾在俄軍高層的收買網路包括至少兩個上校級以上軍官、一個國防部對外軍事技術合作局的中校、以及一個聯邦安全域性內部調查處的副處長——就是簽發逮捕令的庫茲涅佐夫本人。”

算盤的終端螢幕上同步跳出了維克托錄音的自動轉寫文字,文字逐行滾動。掩體裡所有人都在屏息靜聽,縫合在手術檯旁邊停下了正在給天罰換藥的手,針管從靜默心電監護儀前轉過身來,野牛把PKM靠在掩體牆壁上雙手抱在胸前,脖子上那枚被兩道劃痕交叉成X形的ZM-012空殼在防爆燈下輕輕晃動,馬爾科拄著登山杖站在通訊隔間門口。維克托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庫茲涅佐夫是個貪腐官僚,但他不蠢。他知道一旦列昂尼德被正式移交給俄羅斯聯邦總檢察長辦公室,馬歇爾在俄軍高層的收買網路就會在審訊中被全部供出來。所以他在白俄羅斯國家安全域性內部設了一個越權審批的獨立調查組,繞過明斯克中央法院的司法監督,把列昂尼德以‘涉嫌非法持有國家機密’的罪名無限期隔離拘留。隔離監區沒有律師,沒有家屬探視,沒有國際紅十字會監督——那地方是前蘇聯克格勃的秘密審訊中心,現在還在用。但庫茲涅佐夫手下有一個夜班看守,代號‘磨坊主’,曾是列昂尼德在明斯克北郊做軍火販子時的老相識,願意提供進入隔離監區的人員通道。視窗時間有大概兩個半小時——磨坊主值夜班時,拘留所內部通訊監控系統會進行例行維護重啟,所有監控攝像頭和電子門禁在這期間處於離線狀態。下一個視窗期就在最近。”

錄音在這裡停頓了好一會兒。背景裡赫魯曉夫筒子樓走廊遠處傳來極細微的關門聲和電梯井升降機的金屬摩擦聲。維克托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西里爾字母都咬得極清楚:“天罰。我己經在莫斯科待了數週。我的腿還能走,我的腦子還沒壞,我在格魯烏訓練過的人遍佈整個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軍事和安全系統。我知道皮沙洛夫斯基拘留所的內部結構和輪值規律——這份平面圖和換崗時間表是我過去幾年在齋桑泊遠端指導你們作戰時,順便收集的。我一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需要它。現在我準備親自去明斯克。”

天罰從手術檯旁邊站起來,後背清創後重新縫合的創口在站起時被牽拉了一下——縫合剛才給他換藥時發現創口上端還有一小塊極細微的壞死筋膜沒清乾淨,用手術刀又颳了一次,此刻新換的無菌敷料下還能看到極淡的暗紅色滲血。他把銅管拄在防靜電地板上,走到通訊隔間揚聲器前面低頭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對著算盤讓他錄一段回覆發給維克托,語氣和他在靶擋牆上對馬爾科下“打完之後不許死”的命令時一模一樣——“維克托。否決。你不能親自去明斯克。你是黑閃總顧問,列昂尼德之後黑閃唯一的情報與後勤核心只剩下你。如果你在明斯克出事,黑閃在歐洲的情報網路將完全消失。磨坊主的視窗期我們不會浪費,但我不會讓你去。我會派一個小組去明斯克外圍待命,不主動越獄,只確保列昂尼德在審訊中活著。一旦白俄內部鬥爭出現視窗,即刻行動。小組由你在莫斯科遠端協調——你在齋桑泊用短波電臺指揮了我們這麼多年,這次你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指揮明斯克小組。”

馬爾科在通訊隔間門口用登山杖敲了一下門框。灰眼睛在防爆燈下極淡,用左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冷透的桑葚酒,說由他帶隊去明斯克。他和列昂尼德從明斯克北郊那個軍火倉庫開始合作,從西伯利亞到巴爾幹到中東再到車臣,列昂尼德每一次都在,這次他必須在。天罰頭也沒回:“否決。科索沃行動己經結束,金三角任務是黑快閃記憶體亡的最後一戰。你是全隊唯一有重火力協同指揮經驗的人——靶擋牆上你用左手打了七十一發彈鏈加一發,在冰巢生活區用NSV壓制灰狼衝鋒,在謝爾洛夫高地用繳獲的NSV掩護全隊。金三角實驗室外圍安保配備鐵幕承包商的叢林戰專家和至少一門迫擊炮,沒有你在前線協調重錘和野牛的機槍交叉火力,突擊組的正面推進會死人。你不去明斯克——你去金三角。”

野牛在掩體牆壁旁邊開口,聲音極低沉,胸腔共鳴很重。他脖子上那枚被兩道劃痕交叉成X形的ZM-012空殼在防爆燈下輕輕晃動,說他的左前臂截肢後尚未完全恢復,無法在叢林地形扛著PKM做長距離滲透,但城市滲透不需要叢林機動,他的右手還能握槍,近距離室內交火是他的專長——他在格羅茲尼砸開過十七扇防爆門。算盤在通訊隔間終端前立刻反對,推了一下眼鏡左邊鏡腿的膠布,說白俄羅斯沒有安全網路支援,明斯克是白俄首都,監控攝像頭密集分佈在每一個地鐵站、每一個路口、每一個拘留所外圍街道,野牛身高體型在白俄人群中極其顯眼,任何一個監控拍到都會被面部識別自動標記,馬歇爾的遺產追蹤程式正在全球範圍內追蹤所有黑閃成員,在他臉上那道疤痕被資料庫收錄之前他不應該進入任何城市環境。野牛轉過頭看著算盤說白俄安全域性的面部識別資料庫裡沒有他的臉——他不是黑閃創始人,不是科索沃行動成員,他只在車臣和冰巢出現過,馬歇爾的檔案裡收錄的是鐵砧的代號,不是他。算盤說馬歇爾的遺產追蹤程式會透過關聯路徑自動補全缺失資料——鐵砧陣亡後他在冰巢北側防線被清潔工散兵線圍困時出手接替了KPVT火控手柄,清潔工指揮官屍體上的GoPro相機拍下了他在碎石坡防線用PKM掩護全隊撤退的畫面,這些畫面現在可能己經在馬歇爾的追蹤資料庫裡了。

灰石從掩體深處靠牆位置站起來。他在冰巢碎石坡防線斷後被航空炸彈衝擊波震暈,短期記憶受損但不記得冰巢被炸燬的細節,不過他記得自己曾在白俄羅斯邊境城市維捷布斯克做過多年邊境巡邏,熟悉白俄鐵路系統和城市外圍地形,能說流利的白俄羅斯口音俄語和波蘭語,而且現在無法勝任叢林重火力機動,但城市滲透是他的老本行。盧卡把MP7衝鋒槍靠在牆角,右小腿舊傷縫合線己癒合,水下滲透可繞行第聶伯河進入明斯克郊區——不需要走陸路經過監控攝像頭。

天罰用銅管在防靜電地板上輕輕敲了一下,最終拍板:由灰石和盧卡前往明斯克,加上維克托在莫斯科指定的第西人——代號“鋼琴師”,真實身份維克托會在出發前單獨傳送,三人在明斯克外圍待命,由維克托在莫斯科透過加密短波遠端協調,裝備由“圖書管理員”透過外交郵袋傳送至緬甸仰光再轉運至掩體。不主動越獄,只確保列昂尼德在審訊中活著,一旦白俄內部鬥爭出現視窗即刻行動。

算盤在深夜獨自守在通訊隔間終端前,掩體裡其他人己陸續休息。他把天眼-移動模式的碎片化通道監控程式設定成低功耗自動重新整理模式,螢幕上的加密頻段背景噪音以一種極緩慢的節奏跳動。他右小腿舊傷在蹲姿下隱隱發脹,正準備重新包紮,螢幕邊緣的一組異常資料突然被標記為紅色——那是他從馬歇爾遺產追蹤程式的資料流裡提取的特徵碼自動比對程式。一家曼谷註冊的醫療裝置供應商,主營業務是向東南亞私人醫療機構銷售野戰外科手術器械和自體血回輸裝置,數小時前有一筆訂單內容與針管在冰巢掩體裡列出的自體血回輸專用過濾膜規格高度一致——孔徑校準值、血小板回收率、纖維蛋白原損耗比,每一項引數都和針管手寫的野戰輸血標準操作規程附錄裡那兩批絲襪的纖維密度資料一一對應。對方賬戶開設於三週前,採購時沒有使用任何保險或折扣,首接以市場價全款支付,這種支付方式完全不符合當地私立診所的常規採購習慣,訂單備註欄留有一個在一般商業採購中不會出現的特殊短語。算盤把這句話在翻譯軟體裡逐字比對,發現是Ghost Protocol加密套件中某種己知短波呼號的前導碼,這家曼谷醫療裝置供應商是馬歇爾的遺產追蹤前哨站,馬歇爾己透過採購記錄鎖定了湄公河流域,正在往這裡收縮搜尋圈。算盤立刻儲存全部比對資料,一瘸一拐地往掩體深處走去。天罰俯臥在手術檯上並未入睡,縫合剛給他清理完最後一塊壞死筋膜,此刻正把新敷料蓋在他後背創口上。他聽完算盤的報告,沉默片刻後讓他繼續監控,並把馬歇爾鎖定的大致區域傳送給維克托並抄送馬爾科,天快亮時召集所有人部署應變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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