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乾寧四年臘月
董灼在鄯州宮廷養傷暫且不提。
與此同時,甘州河西節度府內樞堂。
堂中柴火燒得正旺。大雪封鎖甘州內外通路,州際驛路斷絕。
封路之前,董灼從河湟下發的指令文書已送達甘州,普新忙於積壓公務,暫未處置。
普新坐鎮主位,視線落在案頭堆疊的公文舊捲上:“入冬大雪封山,西域驛路阻斷。秋冬之後關外無新訊息,眼下可處置的,只是秋末留存的舊檔舊賬。”
曹義金端坐側位:
“屬實。堂中積壓最多的,來自西州回鶻可汗僕固特勤的降表。伊州戰事結束後,僕固特勤按月遞上歸降文書,前後十餘道,積壓未批。節帥未曾批覆接納,也未曾駁斥,此事長期懸置。回鶻方面久候無果,心態日漸懈怠。”
普新搖頭:“並非僕固特勤拖沓消極,是節帥滯留鄯州處理河湟軍務,無暇顧及西域瑣事。河西境內雜務、邊防事務、外藩交涉,隨之停滯擱置。”
曹義金開口:“節帥駐守河湟佈局長遠,經略謀劃,非留守官員可以揣測。河湟與河西地緣相連,互為屏障,戰後安置與聯防軍務為重。暫時擱置西域藩部事務,處置穩妥。我輩只需堅守崗位,穩住西道全境秩序,等候節帥號令即可。”
他稍作停頓,順勢試探:“節度府建制反覆裁改,文武職司翻新調整,唯獨節度判官一職始終空缺不設。往年藩鎮中樞庶務、公務裁斷,皆由判官統籌打理。現下該職不立,大量細碎公務,只能由節度副使分攤處置。”
普新抬眼:“節帥改制立規,已然廢除節度判官一職。府中既定架構,無此官職員額,並非空置不授。你早前期盼判官定崗任職,只為脫離繁雜庶務,求取清閒職位。自節帥俸祿新規推行,節度副使的年俸、專項津貼、職田補給,待遇規格僅低於節度使。優厚俸祿在手,無人願意轉任權責微薄、收益匱乏的判官閒職。”
曹義金低頭端坐,不再開口。
普新轉換話題:“甘州留守可用官員有限。索氏兄弟能力不足,撐不起大局。李氏兄弟執掌刑獄巡閱,行事中立避事,不碰中樞權柄博弈。”
曹義金貼合現狀:“當下西道軍政、財政、屬地權責,由你我與張、安二位官員協同執掌。眾人各司其職、合力守土,河西安穩無亂。”
普新端坐案前:“執掌一境軍政權柄,可裁定州縣公務排程,可調邊關戍守兵馬。常年處置俗世公務,早年修道養性的心境,消磨殆盡。”
這話分量逾矩,曹義金垂身肅坐,閉口不言。
普新看向桌面全境輿圖:“當下西道無戰事無亂局。東線靈州、宥州防務交由楊善掌管,戰事排程全權交由他決斷,甘州不必插手。”
曹義金據實補充:“南線河湟、雅礱地域由節帥與歸義郡王共管,屬於直轄核心區域,邊防穩固。西道官員不便插手軍務。”
“西線更是無擾。”普新接話,“回鶻經伊州慘敗,元氣大損。寒冬風雪封死道路,短期無力興兵。北疆黑水城舊部歸附已久,邊境常年平穩。”
曹義金低聲回應:“四境安穩無紛爭,留守官吏缺少待辦要務,找不到變局抓手,行事無從發力。”
普新沉默不語。
曹義金逐項核對完糧秣庫存與賬目卷宗,躬身行禮:“堂中公務核驗完畢,下官先行告退。”
偌大內樞堂只剩普新一人。室外風雪漸盛,大雪漫過原野,遮蔽祁連群山遠景。
普新早年遊歷四方,本為隨性自在的道門修士,修習《真武七劫劍》,修為抵達內力境。董灼肅州起兵之初,普新入局相助,執掌河西留守大權,靠著接連戰事整頓地盤、裁汰舊吏、排布邊防,攪動一方風雲。戰火時期,外部強敵環伺,各項軍政事務有明確目標,借戰事梳理境內弊病,權柄是安境破敵的依仗。
河西平定之後,舊日隱患逐一肅清。節度府軍政權力高度收攏,州縣政令通行全境,邊關將校服從調遣。如今四境戰火停歇,外部敵人暫時蟄伏,對外經略的目標驟然落空。權力已深深纏住自身,大大小小官吏人事調配、財稅排程、官場派系博弈,一件件瑣事壓在案頭。權柄握在手中,進退卻不由自己。想要抽身歸隱修道,早已沒有退路。外部宏大戰事消失,餘下皆是細碎內耗式官場周旋。往日撥弄大局的手腕,一時間找不到施展之處。
普新起身踱步,走到牆邊懸掛的佩劍跟前,手掌貼住冰涼劍鞘。
曾仗劍獨行,憑意氣行事。入世掌權,劍與權柄相系,平亂治政,亂世淬鍊心性劍意。今太平無戰,外敵暫隱,權柄佩劍皆失用武之地。
”。然茫心顧四劍舉“:句短出吐聲低新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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