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裂變》第169章 劍斷白氂影,風折定難旗(2)

作者:大火勺·1個月前

“吐蕃大舉東侵後,河西諸州相繼陷落,邊地部族慘遭屠戮。党項無力抵擋吐蕃兵鋒,牧場盡失,人畜遭掠,各部走投無路,只能棄舊地東渡黃河,遷入關內道北境荒土。”

“彼時此地地廣人稀,朝廷管控薄弱。党項諸部就此落地,散居夏、銀、宥、綏一帶,游牧墾荒,代代繁衍生息,經年累月,慢慢形成如今定難軍的根基。”

待李思諫說完遷徙淵源,董灼再度開口發問。

“既然党項輾轉定居河曲,我問你,党項諸部向來信奉何物,有何種本土傳承文化?”

李思諫心中滿是疑惑,據實作答。

“党項不尊中原佛、道正統。我族世代尊白犛為至高圖騰,將白牛視作先祖靈韻、一地地脈的具象化身。”

“部族凡遇征戰、遷徙、春耕、冬狩,皆會設祭禱祝,祈犛神護佑部族延續、人畜興旺、疆土安穩。族中無制式經書、無官定禮制,所有祖訓、舊事、風俗規矩,全憑族中老者口傳心授。百年來,白犛便是党項標識,各部旗紋、甲飾、族徽,皆以犛形為本。”

董灼聽罷,緊盯堂外天空,面露猙獰笑意。

七劫劍意沸騰鳴響,劃破漫天陰霾虛妄。

高空之上,七劫劍鬼齊出,劍光橫斬,生生斬斷党項一脈氣運。天幕幼犛虛影應聲崩碎,漫天白光四散消弭。

李思諫見董灼忽地獰笑,心下驚懼,端起茶水一飲而盡,繼續訴說党項族群前世今生。

“党項紮根河曲已逾百年,世代依託無定河與統萬城地脈生存。早年各部互不統屬,常年相互劫掠廝殺,地界常年動盪。僖宗年間黃巢禍亂關中,家兄李思恭領兵勤王,整合散落党項諸部,受大唐冊立定難軍,穩住夏、銀、綏、宥四州疆土。”

“此後數十年,我李氏依仗統萬城地利,穩住河套諸部,約束境內各族不亂生事端。如今全境歸轄,臣自知身份,凡事唯節度使號令遵從。河西一應政令,臣皆全力配合推行,只求保全治下百姓安穩度日,絕無半分別的心思。”

言語閒談盡數落幕。李思諫設宴款待,楊善一同作陪。

夜色緩緩壓落,冬日夜空漆黑無月。

宴席散場,李思諫親自引路,將董灼安置在節度府上賓靜室。思芳、瓦娜分立屋外值守,院落肅靜無聲。

董灼合衣臥榻,連日趕路身心疲憊,不多時便沉沉睡去,墜入一夢。

夢裡歲月流轉,山河改易。董灼化身曹氏歸義軍一名普通士卒,獨困沙洲孤城,中原隔絕,無援軍無詔命。城外無邊党項鐵騎湧來,犛紋戰旗遮斷天際,層層圍困城池。外城、甕城接連失守,城頭漢旗折斷,同袍死傷殆盡,街巷大火連綿,党項人入城之後銷燬漢文典籍、改換疆土規制,世代堅守的河西漢地徹底陷落。董灼手握橫刀,砍不透党項鐵鎧,身披殘甲,擋不住西夏刀槍,臨死之際,萬般無奈百般苦楚化作兩行血淚。

夢境翻湧間,遠處嘈雜聲響隱隱滲入耳畔,將董灼從夢裡拽回現實。

翌日天光破曉,門外傳來輕叩之聲,瓦娜推門入內。

“大王,天亮了。”

董灼緩緩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眼底尚留夢裡烽煙殘影。

“外面為何人聲嘈雜,吵個不停?”

瓦娜立於榻前回話:“昨夜驟起狂風,吹折了城頭大旗,兵卒正在處置旗杆殘布。”

董灼抬眸問道:“城頭豎的是什麼旗?”

瓦娜垂手答道:“是先前朝廷頒下的朔方行營大旗。”

董灼再問:“既然是討伐我的旗號,歸降之後為何不早早撤去?”

瓦娜垂手答道:“畢竟朝廷規制,只能原樣留存,等候大王親臨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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