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芳瞥了眼校場邊緣試槍的二人:“這批器械都是新造,士卒尚未磨合適配戰法,不在涼州校場先行演練一番嗎?”
董灼望向場內收隊休整計程車卒:“到蘭州駐地再簡單磨合即可。此番要清剿的只是周邊藩鎮零散守軍,算不上精銳悍卒,不必在此耗損彈藥演練。”
思芳應聲記下所有安排。董灼轉頭對劉振道:“牙軍各部今夜整理行囊軍械,兩日後拂曉在校場列隊待命。”劉振拱手領令退下排程。
姑臧城外的晨霧還未散盡,董灼翻身上馬。他今日未著戎裝,只穿了一身暗色圓領袍,身後跟著思芳與瓦娜。兩人也換上了利落的常服,瓦娜腰間還彆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
“進城。”董灼一抖韁繩,馬蹄踏碎了青石板上的晨露。
剛入城門,一股熱浪裹挾著人聲撲面而來。涼州城早已醒了,但今日的醒法與往日不同。街道兩側沒有商販的叫賣,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迎風招展的赤色大旗,旗上繡著醒目的“唐”字。
董灼勒住馬,目光掃過長街。
街角高臺上,文宣司吏員舉著空心竹筒擴聲:“臨渭二州,本是我大唐故土!如今藩鎮割據,同胞受苦!咱們河西兒女,能不能答應?”
“不能!不能!不能!”臺下幾百名民兵和公社社員舉著拳頭,身著統一灰布制服,聲浪壓過了整條街。
思芳湊到董灼耳邊:“兄長,這陣仗比過年還熱鬧。”
董灼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思芳自己收住了。
董灼目光掃過人群。各村公社的社長、帶隊值守的衛所軍官、街口炸油餅的幾位老阿婆,都擠在人群裡,攥著拳頭,喊得滿臉通紅。
“走,去刺史府。”董灼一夾馬腹,坐騎緩步前行。
刺史府門前早已圍滿百姓。無人遞狀、無人請願,所有人都自發駐足觀望。幾名文宣司吏員立在石階之上,手裡捧著木刻拓印的宣報,逐句唸誦,每念一句,臺下便響起一陣熱烈歡呼。
瓦娜皺了皺眉,想說什麼,看了董灼一眼,沒有開口。
董灼抬眼越過層層屋舍,視線落向城西一片空曠地塊。那是河西節度府新址的規劃地,很早便敲定的遷治之地,只是軍務政務層層堆疊,次次途經此處,入眼始終是荒草,遲遲沒能動工。
“走吧。”董灼收回目光,“去那片空地看看。”
穿過幾條僻靜巷弄,眼前豁然開闊。整片空地荒草沒膝,幾隻野雀在草間起落。遠處幾名工匠蹲在地面,鋪開圖紙比對丈量,低聲爭論地基開挖的深淺尺度。
董灼立在荒地中央,背手而立,遠眺整座涼州城。城頭赤旗獵獵翻卷,城下長街人聲鼎沸。
思芳走上前:“公社上下傳著一句話,絕不讓前線拼命的將士家裡田地無人照料。”
董灼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笑意。他轉身環視遍野荒草,抬手拍落肩頭草屑。
“走吧,進城吃麵去。東街老馬家今日油潑面加了肉。”
瓦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董灼翻身上馬,“吃完再逛。”
三人策馬回身,再度匯入長街。赤色大旗沿街翻飛,人聲浩浩蕩蕩鋪滿整座涼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