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二年六月。
內院賓客四散,杯盤桌椅翻倒,殘酒漫出酒盞,帷帳半落,錦墊散在地上。
前廳眾夥計僵立,一名年輕夥計摸出百文制河西大錢,比對董灼樣貌,手一抖,收好大錢,垂頭站定。
當班主事上前,顫顫巍巍道:“大…大大…大帥。”
廊道腳步急促,蘇懷安快步入廳。
束袖短襟布衫,腰間銅質舊商隊腰牌磨損發亮。
見是董灼,蘇懷安停步行禮:
“屬下蘇懷安,參見大帥。”
蘇懷安直起身道:“院內賓客失序,屬下管束不力,請大帥責罰。”
董灼掃了眼廳堂:“我讓你正經做買賣、回籠資金,盤活河湟產業。沒讓你開窯子。”
蘇懷安眉頭微動:“大帥所言窯子,屬下不解。商團只做貨貿食宿,從未興辦窯場。”
董灼長吸一口涼氣,言道:“在河西不是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了。到河湟怎地你們就溫故知新了!”
蘇懷安單膝跪地:“大帥明鑑!屬下絕無越矩!商團上下皆河西舊部,賬目清白。屬下敢以性命擔保,商團不通匪,無盜匪眼線,半分汙濁也無。”
董灼無奈抬手:“這都聽不懂…罷了罷了,起來說話。”
蘇懷安起身。
董灼問道:“樓上那場面,怎麼來的?”
“回大帥。”
蘇懷安道:“去年商團籌資,河湟各部貴族盡數認繳。多數以為是強徵,少有人盼分紅。”
“光化元年十一月年終結算,屬下依章程派發河西大錢紅利。貴族得錢,多數歡喜。”
“可河西大錢河西通用,河湟市集不認。民間只收金銀、茶、鹽、實物互換。”
“貴族持大錢無處兌,私下怨言重,說分紅無用。”
蘇懷安續道:“屬下熟邊地習性。河湟貴族不耐勞作,不興實業,不囤生產物資。閒錢在手,聚眾宴飲。”
“為穩住貨幣,回籠財貨,屬下規整二樓雅間,備酒食席位,供貴族會客。”
“屬下未自營賭樂,未設風月,未售禁物。賓客自行放縱。屬下只供場地,成全額流水,鎖大錢不外流。”
“屬下以為,此舉穩住商事,平息民怨,無錯。”
董灼看著蘇懷安:“知道我發分紅、推河西大錢,為什麼?”
蘇懷安拱手:“回籠貨幣,固結河湟商貿,不使財貨外流。”
“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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