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隴右、朔方,囊括了整個西北的廣袤疆域,這分量可比之前的承諾重了數倍。
董灼如今只是個河西節度使,要是能得三鎮節度的封號,就等於朝廷正式認可了他對整個西北的掌控,名正言順,再不是什麼“自封的藩鎮”。
河西軍官亦是一驚,連忙叩首:
“末將代我家節帥,謝過晉王厚愛!”
李克用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河西軍官躬身退下,堂內重歸寂靜。
屏風後轉出一個少年,十四五歲的年紀,英氣勃勃,正是李克用的長子李存勖。
他皺著眉,小聲嘟噥了一句:
這下董灼快成董卓了。
李克用回頭看了兒子一眼,不僅沒生氣,反而哈哈一笑,指了指案前的坐榻:
哦?你小子倒說說,怎麼就成董卓了?
李存勖走到案前,挺直了腰板,聲音清亮:
河西、隴右、朔方,三鎮連在一起,整個西北都是他的了。當年董卓佔了涼州,才敢進洛陽作亂。你給他請這麼大的封號,他要是坐大了,將來未必比朱溫好對付。
李克用哈哈大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好小子,有長進,能看到這一層了。
李存勖皺著眉想了想,又問:
那要是董灼真把胡敬璋滅了,全佔了保塞四州呢?到時候他坐擁西北,跟當年董卓佔涼州有什麼區別?
李克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董卓?哼……你阿耶我年輕的時候,還真差點成了董卓。
李存勖一愣,抬頭看他。
李克用把茶碗慢慢放下,望著燭火出了會兒神,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說給兒子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當年我跟朝廷翻臉,兵臨渭北,天子被我嚇得跑出長安。那時候我也想過,乾脆打進長安,自己說了算——那時候多風光啊,沙陀鐵騎天下無敵,誰不怕我李克用?
可後來呢?落落沒了,讓朱溫那狗賊害死了。後來出兵勤王,就是你隨侍天子那次,再後來天子被李茂貞逼出長安,第一個想到的是我。
我這一輩子,造過反,打過天子,爭過天下,什麼混賬事都幹過。可臨了臨了,才想明白——我李氏世受國恩,到我這兒,不能真成了亂臣賊子。
天子心裡怎麼看我,我知道。可我李克用,這輩子到死,都得是李唐的忠臣。
現在朱溫勢大,他也喊著忠臣,可他那點心思,誰不知道?河中要是丟了,天子落在他手裡,李唐就真完了。
董灼是個什麼人,我摸不透。可他現在至少還打著李唐的旗號,還認這個天子。能拉一把是一把,能多撐一天是一天。真要是讓朱溫篡了唐,我死了之後,有什麼臉去見列祖列宗?
李存勖看著父親,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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