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三年十一月。
“兄長,內直司快馬加急密報:長安大亂!”
思芳掀簾入內,呈遞密報。
董灼接過,一目十行掃過,轉身看向坐在軟榻上、正望著帳外落雪出神的雲陽,將密信隨手遞了過去。
“看看吧,長安來的新鮮事。”
雲陽接過覽罷,只見上面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天子狩獵夜飲大醉,親刃宦者、侍女數人,次日日上三竿宮門未開;
左神策軍中尉劉季述藉機發難,率千騎禁軍破宮而入,先逼宰相崔胤屈從,再陳兵殿廷脅迫百官署名,偽造請太子監國的文狀;
乞巧樓前,天子驚墮床下,被宦官架著動彈不得,何皇后為保夫君性命,俯首聽命奉上傳國玉璽;
最終天子與皇后嬪御被押入少陽院,劉季述親手鎖門,熔鐵澆死鎖眼,只在牆上鑿一小洞遞送飲食。其後更是大肆屠戮宮人、方士與宗室,連夜拋屍立威,矯詔立太子李裕為新帝。
雲陽將密信往榻邊小几上一放:“內直司如今這麼厲害了?我看其中不少是深宮之中的隱秘,他們竟也摸得清。”
思芳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無奈道:“嫂嫂過譽了……眼下長安城破,這些事早已是路人皆知。”
董灼倚著柱邊,輕笑道:“你表弟,這回把天家的臉面丟得一乾二淨了。”
雲陽杏眼圓睜:“胡說什麼!是你表弟!”
“岳母豐陽公主是宣宗皇帝之女,當今天子乃懿宗皇帝之子,論輩分,正是你嫡親姑表兄弟,怎就成了我的?”董灼故作不解,調笑出聲。
“他這般昏聵,醉酒濫殺,反被家奴囚於冷宮,鐵水封門苟延殘喘,我可沒有這般窩囊的親戚。”雲陽哼了一聲,伸手撥弄著几上的茶荷,青碧茶粒滾落,發出細碎輕響,“要認,你自己認去!”
“那也是你表弟。”
“你表弟!”
“你表弟。”
“你表弟!”
……
帳外雪越下越密,河西牙軍正頂風冒雪,測試火器。
外頭槍炮轟鳴,帳內炭火搖曳。雲陽望著窗外漫天飛雪,輕聲嘆道:“如今這般光景,皆是李唐皇室自食其果。百年權鬥傾軋,早已爛透了根。”
董灼垂下眼簾,把玩著腰間的銅製兵符,細細蹭著冰冷紋路,不置可否。
雲陽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笑罵道:“郎君這般作態,想學董卓,還是董承?”
說罷,她拿起那封密報,隨手丟進腳邊炭盆。火苗騰地竄起,舔舐著紙面,不過片刻,便將滿紙的血腥荒唐,燒成了一堆輕飄飄的灰燼。
“別想了。你看看天子做派,絕不是曹操手中獻帝那般人物,沒結果的。”雲陽輕聲道,“還是燒了乾淨,眼不見心不煩。”
董灼笑了笑,走過去坐在她身側,伸手攬住她的肩,望著炭盆裡的餘燼:“也好,省得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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