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列之中各級將校壓低聲音互相議論,人人心中揣測,盡數對著朱溫暗自斥責。
一名河東校尉壓低聲響對著身旁同僚低語:
“剛打完一場硬仗,逆賊剛抽身逃走,陵官便攔在要道之上,天底下哪有這般湊巧之事?朱溫素來陰狠不擇手段,定然是暗中設下齷齪算計。”
一旁彰義軍武官接話附和:
“他昨日跪在陵前滿口忠義,今日落敗逃竄,必然使出卑劣法子脅迫陵中人。拿先帝陵寢當做擋箭牌,拖慢咱們勤王大軍腳步,好讓他安然脫身。”
周遭細碎議論聲聲入耳,陵官肩頭微微繃緊,依舊不敢吐露實情。一眾將領心知眼下拿不出確鑿憑據,只憑揣測非議朱溫行徑,偏偏眾人隨口揣測的汙劣手段,恰好便是朱溫真實所為。
董灼目光落在為首陵官身上,神色冷淡:
“昨日朱溫親赴乾陵祭拜,從頭到尾的始末,細細講來。”
陵官渾身發抖,不敢隱瞞明面所見之事:
“昨日汴軍甲兵圍堵陵垣之外,下官依例上前阻攔兵甲靠近享殿,當即被朱溫身邊親隨推搡至一旁,無力阻攔對方入陵行禮。”
陵官正要細說祭拜各項儀節。
鏘的一聲脆響,董灼手掌攥住刀柄,刀刃半截出鞘,面露怒意,作勢便要上前。
身旁李存勖抬手扣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將人攔下。周遭將領看得分明,董灼這番動怒只是做給眾人看的姿態。
李存勖開口勸解:
“陵官神色惶惶,想必身不由己。朱溫慣於拿捏旁人軟肋,只是眼下咱們沒有實證,不便降罪於守陵官吏。”
一眾將領聚攏一處,商議破局之法。若是強行從陵道通行,必落得驚擾先帝陵寢的口舌,正中朱溫算計,唯有依照禮制祭拜乾陵,方能堵住旁人非議。
眾人正要商議將帥一同前往行禮,董灼開口打斷眾人思緒:
“我不願假意應付這些繁文虛禮。”
他話音落下,目光掃過身前李存勖、史建瑭、張璉、李繼輝一眾將領,坦然道出實情:
“留守漠谷北側輜重車陣的內眷雲陽,乃是宣宗皇帝外孫女,身負李氏皇室血脈。由她帶著幼女,代表全軍祭拜先帝陵寢,名分最是正統。”
此言一齣,四名將領皆是怔住。平日裡眾人只知曉雲陽是董灼內室夫人,一直在後方照料隨軍家眷與輜重諸事,從無人知曉她出身李唐宗室。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董灼,又轉頭望向漠谷北側輜重車隊的方向,神色滿是錯愕。
李存勖最先回過心神,緩緩頷首:
“宗室血脈親祭先帝,合乎古禮,再妥當不過。”
張璉、李繼輝二人相繼點頭附和,一心急於追擊的史建瑭也表示並無異議。
董灼當即招手喚來兩名貼身親衛:
“快馬去往北側後方車陣,告知雲陽,攜幼女隨同貼身護衛前往乾陵行禮,代全軍祭拜先帝。其餘人不必隨同前往。祭拜完畢之後,即刻追趕大軍主力。”
兩名親兵翻身上馬,朝著漠谷北側奔去。
董灼當眾敲定兩路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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