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功夫,帳外腳步聲持續不斷。河西各級武官依次走入大帳,人人手中攥一卷麻紙手札,紙上佈滿墨字實錄。
左右軍舊制都將、營使,牙軍新制連長、營長、指揮使全數到齊,分站帳下兩側,無人交頭接耳。
“手上記錄的本日戰情手札,全部遞到案前。”
董灼抬了抬手掌。
武官按隊伍次序,逐一行至長案前,將麻紙手札平放堆疊。
厚厚一疊文書鋪滿半邊案面,董灼隨手抽出兩三卷,掃過紙面字跡,隨即抬手示意側邊。
帳側矮案處,三十四名察驗曹屬官分坐數排,各自分檔歸類、比對戰報、核算損耗,紙筆摩挲聲響連綿不絕,各部連、營提前寫完的小隊戰術總結堆在案上,分頭清點彙總。
左軍輕步都將往前踏出一大步,嗓門抬得老高,當眾開口:
“大帥且看,今日全靠我左軍步軍撐住全盤!整條陣線半分未退,三萬汴軍輪番衝撞,愣是沒能踏過五十步火線。換作岐州、靜難那些舊式弱兵,早被人海衝散,也就咱們河西步軍操練紮實,單憑步兵便能死死壓住三萬敵軍!”
話音剛落,董灼不想當著張璉李繼徽的面踩高捧低,抬手製止:“好好說…”
只聽後排一名牙軍連長嗤笑一聲,站出來當場拆臺:
“王都將這…”
牙軍連長自知搶了主帥話頭,瞪大眼睛,愣愣的看著董灼。
董灼道:“人在這呢!都是聯軍同袍,好好說話!”
左軍輕步都將上前,對著張璉李繼徽拱手一禮:“是末將唐突了。”
張璉、李繼徽連忙要起身,被董灼抬手按下,只得擺手道:“不打緊,不打緊。”
董灼隨手一指牙軍連長:“你繼續。”
牙軍連長清了清嗓子,撿起先前話頭道:“王都將話說得太滿了,午後敵軍三面合圍,左翼三處隊陣險些被汴軍衝穿,若不是遊騎火速側援堵缺口,你這陣線早被撕開,哪有機會在此誇耀?”
帳下瞬間鬨笑一片,左軍都將惱得瞪眼,揚手虛揮作勢要揍人,帳內喧鬧更甚。
左軍輕騎營使見狀,立馬上前搶話:“步軍守陣不過是死扛,今日斬獲大半功勞都在我遊騎!汴軍後隊輪番衝擊,是我麾下分多路穿插攔截!”
右側一名營使搖著頭打趣拆臺:“可別光撿風光的說,還是步軍扛線出力最多。”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左軍輕騎營使麵皮掛不住,悻悻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右軍營使見狀上前,高聲開口:“遊騎不過撿潰散的便宜,真正正面破敵靠的是我右軍空心方陣!方才汴軍上千盾兵壓到陣前,全靠我部輪番齊射,直接壓垮敵軍中堅,論攻堅破陣,整個河西新軍無人能與我右軍相比!”
一名年輕連長站出來拆臺:“攻堅出力不假,可白日三次陣線換防延遲,全是你右軍傳令排程混亂導致,功勞缺點不能只挑好聽的說。”
滿帳武官紛紛點頭附和,打趣聲此起彼伏。
維護營營官從人群裡擠出來,拱手開口:“諸位莫忘了甲冑供給之功,今日全軍批次穿戴板甲,輕傷遍地,重傷寥寥無幾。若是往年舊式札甲、皮甲,此刻帳內該躺滿重傷兵士,哪有機會安穩覆盤。”
董灼開口糾正:“是工場。”
軍械營官連忙躬身賠罪,改口重言,帳下眾人紛紛認可,無人再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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