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從實開口問話:“外頭營中眼下如何?”
李五低聲回稟:“回將軍,隊伍半路停駐埋鍋造飯,方才清點人手,已經跑了十幾個人。”
帳內一時死寂。李德遇緩緩抬眼,望向帳外露天炊飯的營區。
王審權低聲啐罵一句:“孃的,這還是白日。”
李五抬眼小心觀望三人神色,又拱手請示:“將軍,出逃之人是否派兵追緝,依軍法處置?”
帳內一時死寂。
李德遇緩緩抬眼,望向帳外菸火寥寥的營區,終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審權眉眼沉冷,同樣緘口不言。
帳內靜得壓抑。
最終還是許從實沉沉吐氣,抬手一揮:“先退下。你帶幾人,去各營轉一轉,仔細看看各處情形。”
李五應聲退去。
帳中三人靜坐相顧,無人言語,心底惴惴難安,每一刻等候都備受煎熬。
良久,李五再度掀簾入帳,將營中現狀一一稟明。
“回稟三位將軍,各營士氣低迷。有兵卒私下議論,說不如散入關中劫掠為生;還有人講岐山樑臺地勢險要,可以佔山築寨;另有一撥人嚷著要往西投鳳翔天子,也有說翻秦嶺入漢中的。還有…還有人在鼓譟向東突圍,說大王就算不在長安,潼關還有氏叔琮的人馬…”
李德遇聽完,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牙兵退了出去。
帳內只剩沉悶氣息,半晌,王審權先打破死寂,低聲吐出一句:
“要不,散入關中為賊?”
許從實聞言冷笑一聲:
“我往日聽窮酸講古時舊事,當年李傕、郭汜兵敗,賈詡便謀劃縱兵劫掠關中,而後回鄉做賊快活。眼下這光景,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李德遇積壓許久的鬱氣一併翻湧上來:
“做賊?做什麼賊?是學黃巢,還是學秦宗權?咱們雖不曾親眼見過,可他們最後是什麼下場誰沒聽過!還用我一一明說!”
許從實見李德遇情緒激動,正要開口勸解:“眼下…”
話音才起,當即被李德遇厲聲打斷。
許從實話音未落,一旁王審權見狀亦想插話分辨,話頭剛起,又被李德遇搶先截住,半句也不容他多說。
帳內靜了片刻,王審權耐不住死寂,再度開口,接連道出兩條出路:
“若是四散不行,那咱們就近佔岐山樑臺,憑山築寨死守;再不濟,全軍向西,趕去鳳翔投天子。”
李德遇立刻搖頭駁斥:
“梁臺狹小無良田,七千張嘴耗不過旬日;鳳翔滿營岐兵,恨咱們汴軍入骨,去了便是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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