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裂變》第17章 赤金戈壁燃烽火(2)

作者:大火勺·23天前

可知道又如何?豪傑營已折,他沒法向索勳交代。

“紮營。”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派人探查董灼動向,收攏騎軍,今夜就地休整,明日再說。”

然而入夜之後,外圍據點接連傳來異動,派出去的哨騎一去不回,連個報信的都沒有。索仁貴坐在帳中,盯著案上的地圖,心中隱隱不安。想起白日里探子回報,說肅州軍的回鶻騎兵不見了蹤跡。傳令全軍戒備,不許擅自出營。可不出營,便探不到敵情;探不到敵情,便只能坐等。

坐等什麼?他不知道。

夜半三更,答案來了。

月色被風沙遮蔽,戈壁中一片漆黑。肅州軍的散騎悄然抵近歸義軍營寨外圍,早已備好的簡易拋石機被快速架設,一個個裹著油脂的陶罐被點燃,隨著拋石機的力道,呼嘯著落入營帳之中。火油罐落地即碎,火星四濺,夜風正勁,火勢藉著風勢瞬間蔓延開來。

營中頓時大亂。呼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作一團。

索仁貴衝出大帳,眼前已是火光沖天。他拔刀厲喝:“莫慌!組織救火!陌刀隊集結,守住營門!”

士卒們早已被連日襲擾磨盡了耐心,又被今夜這場突如其來的火攻驚破了膽,四下奔逃者有之,慌亂救火者有之,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索仁貴眼睜睜看著營門處火光中湧來黑壓壓的敵軍,長槍如林,重弩齊發,自己派出去的陌刀隊衝上去,又被生生頂了回來。

“突圍!”他嘶聲大喊。

可話音剛落,營寨後方也傳來喊殺聲。

力普勤的回鶻騎兵終於現身,截斷了歸義軍最後的退路。

火勢愈烈,敵軍四面包抄,歸義軍士卒們心中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這支軍隊本就是從索勳之亂的血腥清洗中倖存下來的老兵。他們見識過沙州城內的刀光,見識過同袍相殘的慘烈,見識過張氏舊部被索勳屠戮殆盡的可怖。他們來打這一仗,本就是被逼著來,心裡頭那股子為歸義軍效死的氣早就散了。

火一燒,敵軍一圍,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逃”,潰敗便如雪崩一般不可收拾。

索仁貴站在亂軍中,看著士卒們爭相奔逃、自相踐踏,看著建制在眼前徹底潰散,心頭一片冰涼。他知道,這一敗,不是敗在董灼的計策,而是敗在沙州那場內亂——人心散了,這仗根本沒法打。

他帶著親衛,在亂軍中拼命收攏潰卒,一路往東殺出一條血路。奇怪的是,肅州軍並沒有死命堵截,只是驅趕、只是放行,彷彿早已料定他們會逃。

天光破曉時,風沙漸歇,索仁貴帶著殘兵在戈壁中奔逃了一夜,終於望見疏勒河的粼粼波光。潰兵們撲到河邊,掬水狂飲,一個個面無人色。索仁貴清點人數,心頭一顫!

五千歸義軍,竟還收攏了三千餘眾。

可這三千人,還有多少敢再戰?

他站在疏勒河邊,回望赤金綠洲的方向,臉色陰沉如鐵。他知道,這一戰折的不只是豪傑營,更是歸義軍的膽氣。接下來要對付董灼,怕是難上加難了。

而此刻的赤金綠洲,董灼正率軍休整。昨夜一戰,肅州軍傷亡微乎其微,繳獲糧草輜重無數。他坐在帳中,聽各營彙報戰果,微微點頭。

帳外,王秀麾下的新兵們正圍坐歇息。有人低聲唸叨著背了無數遍的軍令:“聞鼓則進,聞金則退,臨陣不亂,遇敵不驚……”昨夜火攻之時,他們這支“預備役”被安排在後陣守營,本是最容易慌亂的位置。可當歸義軍的潰兵衝過來時,他們竟真的守住了——沒有逃,沒有亂,只是按著軍令,死死守著那道防線。

王秀站在一旁,看著這些灰頭土臉的年輕人,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帳內,董灼放下軍報,抬頭看向力普勤:“今夜襲擾的散騎,傷亡如何?”

力普勤咧嘴一笑:“傷了七個,死了三人,將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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