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裂變》第116章 冬至前奏(2)

作者:大火勺·18天前

嚐盡亡國流離之苦,褪去了古吐蕃鼎盛期的兇厲軍國舊制,摒棄世代嚴苛的等級壓迫。

往日被世代奴役、依附蕃部求生的嗢末人,盡數脫籍歸良,掙脫世襲桎梏,得以自主營生,與漢民、蕃商比鄰而居,往來議價、市井共生。

可亂世從無徹底的安樂。寒風穿街徹骨,滿城百姓衣絮單薄,街邊老弱蜷坐牆根避風,巷口柴草緊缺、糧貨價昂。尋常人家僅能縮衣節食,勉強度過凜冬,處處是末世底層揮之不去的拮据艱澀。

一城之中,改制換來族群安穩,卻抵不住時代傾覆的苦寒,微弱的生機,藏在整片末世蕭瑟裡。

董灼抬手指向沿街往來行人:“城裡衣著雜亂,倒是別緻。”

雲陽挽著董灼的臂彎,一身河湟貴女的絳紅織金袍,髮間綴著蜜蠟與松石。

“漢人、蕃人各守祖製衣冠,不會隨意混雜。唯獨脫籍歸良的嗢末自有民,不受舊時部族禮法桎梏,衣著隨意混搭,不拘定式。”

她望著街巷兩側照舊的街鋪,輕聲道:“郎君,雲巴朗守鎮蘭州,有條不紊。食祿擔責、守土盡職,本就是臣屬本分,原是他該做的事。”

“嗯。”董灼掃了眼街角列隊退散的蘭州文武官吏。

雲陽:“他是我雅礱家臣,受封地、承權柄,身負部族禮法約束。我安排他權知代攝蘭州事,他自然需謹守分寸,容不得半分紕漏。”

“娘子這安排還真是……”

雲陽:“也唯有現下這樁事由,容得他卸任動身。鄯州師尊洛桑嘉措的冬至法會恰逢吐蕃歷新年,是部族頭等大典,禮法不可缺席。”

董灼:“對對對,還真是大事……”

雲陽:“他便是再想鎮守封地,也只能暫且交割事務,趕回鄯州。”

董灼:“懂了懂了,收了神通吧。”

雲陽沒等他再說,靜靜往前走了兩步。

瓦娜一身黑色皮甲,腰挎彎刀。此番孤身隨侍,百餘如夏嘎布衛隊只隨行護衛,不涉地方政務。她上前一步,抱拳開口:“巴爾嘉,欽莫,鄯州已傳信來,師尊洛桑嘉措的法會將在冬至後開壇。大雪封路在即,欽莫需儘早啟程。”

董灼轉頭看向身側雲陽:“你一向敬重洛桑上師,此番大典,你必然是要回去的。”

雲陽眼神軟了幾分:“我年少失怙,無親無故,這些年若不是師尊處處照拂、悉心教養,我根本熬不到今日。”

董灼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我陪你同去鄯州。”

雲陽眼底漾起淺淡笑意:“有郎君同往自然最好。師尊素來賞識你,見了你定會歡喜。”

董灼轉頭望向思芳:“現下風雪日盛,通往靈州的驛道還能通行?楊善那邊,這是入冬前最後一趟信使?”

思芳垂首回話:“回兄長,驛道尚可通行,是封路前最後一輪信使。再晚幾日大雪封山,前線音訊徹底斷絕,只能待來年開春通路。”

董灼頷首:“那你代我執筆修書,送往楊善大營。信中列明前線攻防章程、朔方戰後處置規矩,其餘瑣事不必贅述,靜待開春再議。”

“屬下遵令。”思芳即刻應下。

董灼看著思芳,語氣鬆了下來:“雲巴朗這趟差事算是了了。人自己找臺階跑了,乾淨利索,省了咱們一樁麻煩。”

思芳笑了笑:“他若不跑,咱們也不怕他。不過跑了好,省事。”

“對。之前盯著蘭州,是怕他生變。如今他自己退場,這一篇就翻過去了。”董灼望向廊外風雪,“接下來去鄯州,不是去安頓一個邊鎮,是去把河湟和河西綁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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