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不走正門,是齊昀料想柳絮不想驚動太多人,才體貼地選了安靜的後門。
柳絮跟在他身側,推門進了後園。
守門的婆子和侍衛正坐在椅上打盹,聞聲嚇了一跳,正要呵斥,定睛一看是自家爺,身邊還帶著個女子。
藉著燈籠的光一望,不是柳絮是誰?
幾人忙要行禮,齊昀斜去一眼,道:“行了,守好門,閉緊嘴。今夜誰也沒來過,可明白?”
婆子和侍衛連連應聲。
柳絮朝他們輕點了一下頭,便隨齊昀往正院書房去了。
二人穿過後園小徑。此時將近初夏,園中繁花盛放,幽香靡靡,花枝在夜風裡輕輕搖曳,時不時蹭上柳絮的裙襬,似在勾纏挽留。
她藉著月色與燈籠的光,打量這熟悉又陌生的園景,想起當初與齊昀經歷的一幕幕,心頭不由湧上一股莫名的惘然。
本以為今生今世不會再相見,不會再踏足此處。可天下之事,哪裡說得準呢?她到底還是被命運推著,與他重逢,再遊故地。
齊昀一路都在觀察她的神色,看到她眉心微顰,只當她觸景生情,不由得擔心她會不會想起的都是不好的事情?
在他眼裡,他和柳絮是有過一段柔情蜜意的日子的。
最開始是她把他當成丈夫的那兩年,一顆心撲在他身上,溫柔體貼,給他做荷包,縫香囊,煮長壽麵……
後來她雙目恢覆,答應成親後,兩人也算是甜蜜。
可這所有的好,前是因為他鳩佔鵲巢,才竊得了本不該屬於他的柔情;後是因為她一心要逃,所有的親近不過是虛與委蛇。
齊昀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可想到此處他才發覺,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
他望著月色下柳絮瑩白柔和的臉頰,心生悵惘,頭一回不確定能否獲得她的諒解,更遑論留下她。
一路無話,走出後園,踏上曲折迴廊。
路過柳絮曾住過的院子時,齊昀腳步微緩,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柳絮腳步一頓,目光在那扇半掩的院門上停了一瞬,旋即搖了搖頭,加快了步伐。
到了正院,守夜的小廝看到柳絮,驚得瞌睡都醒了,齊昀擺擺手讓他退下,徑直帶著柳絮到了書房門口。
門推開,屋裡黑漆漆一片。他先一步進去,去摸邊櫃上的火摺子,準備將燈燭點了,一扭頭卻見柳絮仍立在門外。
月光如霜,她站在清輝裡,神色有些躊躇。
齊昀挑眉道:“杵著做什麼?進來。”
柳絮莫名有些不安。門那頭的空間一片漆黑,散出縷縷瀋水香與書墨的氣息,而齊昀站在暗影裡,漆黑的鳳目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過了門檻。
剛跨進去,一陣穿堂風吹來,身後的門扇“哐”地一聲合攏了。
她本就神經緊繃,驚得肩膀一顫,忙轉頭去看,再轉回來時,便見齊昀正從黑暗裡緩步朝她走來,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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