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006章 “我失憶了”
萬一這人是歹人,要將她拐去發賣了呢?
可轉念一想,她區區一個盲女,誰肯費這樣大的功夫,錦衣玉食地供養著,單為了賣她?
大抵是丈夫分別太久,如今又做了官,一切便都不同了
人心易變,這四個字她以前聽阿阭說過。
那時她不過十五歲,村中有個年輕獵戶有意求娶,隔三差五送些野物來。阿阭起先不作聲,直到那日她與獵戶在木棉樹下說話,獵戶將一根簪子簪在她髮間。
阿阭當時不知從何處來的,少年面色如雪,將她的簪子取下擲回到獵戶身上,冷冷說了幾句話,直把獵戶羞愧得落荒而逃。
獵戶走後,素來剋制守禮的少年握住她雙肩,俯身逼視著她的眼睛,說:“絮娘,我知道人心易變,可你不能如此,因為我只有你了。”
木棉花灼灼如火,倒映在少年脆弱又炙熱的眼眸裡。
可如今物是人非,或許真正變了心的是他。
她再也看不見木棉花的色彩,齊阭大抵也再也不會有那樣純粹炙熱的情意。
柳絮心裡難受得厲害,緩緩垂下了眼睫。
齊昀不知道柳絮在亂想些什麼,把信上的內容又看了一遍,目光才再次落到她臉上。
那日這女子昏厥後,他去縣衙尋宋阭商事。
聖上把他和宋阭這個被剛認回侯府的公子一道丟到蘇州來,面上瞧著是想讓他們有些交情,在各自攢些政績好回京擢升,是天大的恩寵。
可哪有那麼簡單?他曾祖父是開國功臣,幾代經營下來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府邸煊赫,在京中樹大根深。到了他這代,母親是長公主,更是如日中天。越是如此,越是烈火烹油,聖上面上親近,心頭豈會沒有忌憚?
而宋家不同。長平侯是寒門出身,靠著從龍之功封的爵,根基尚淺,正是聖上真正信得過的左膀右臂。
此番宋阭被派到蘇州,名義上是歷練,實則是來盯著他的。
這一點齊昀心裡門清。
那日他言辭間試探宋阭與嘉寧郡主的婚事,對方神色如常,坦坦蕩蕩,不熱絡亦不歡喜,只單單道了句,“父母之命,不敢有違”,便岔開了話頭。
毫無破綻。
宋阭作為一個外室子,能突然被侯府認回且受聖上倚重,斷不可能是蠢人,那是在縣衙門口的事,他是真不知還是裝作不知?
齊昀又命人套問那日的衙役,衙役只說宋大人也是當日才走馬上任,尚不熟稔。
多方印證下來瞧著確是一樁意外,他便命屬下捏住幾個衙役的軟肋封了口,一面命人看好柳絮,暫且擱下此事。
未幾,溫州那邊的訊息便到了。
齊昀垂眼,目光落在手中的信箋上。
溫州泰順縣菱角村人,姓名柳絮,年十八,父母早亡,遺下一姐一兄。兄長得了幾畝薄田與大半家產,兩個女兒只分得了鍋碗瓢盆,大姐早些年嫁到鄰村,日子也緊巴。
十六歲秋,柳絮嫁與同村青梅竹馬的齊阭。三個月後,為替丈夫湊進京盤纏,上山採藥,意外傷目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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