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總裝車間的大門緩緩滑開。
一股混合著機油味和淡淡臭氧味的空氣撲面而來，那是工業生產特有的氣息。
中村一郎跟在江北身後，邁步走了進去。他的眼神依然帶著審視，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在他看來，中國的工廠無非就是人海戰術，靠著廉價勞動力堆砌產量，哪有什麼技術可言？
然而，當他真正看清車間全貌的那一刻，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沒有想象中的嘈雜混亂，沒有滿地的零件油汙，甚至連工人們走動的身影都很少。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呈“U”字形排列的流水線。
這種佈局，中村太熟悉了。這是豐田公司在70年代才剛剛摸索出來的“單元生產（Cell Produ）”模式，即便是現在的森下重工，也只是在部分高階產線試行。
而在這裡，在這個偏僻的中國縣城，竟然全線普及了？
“這……這是U型線？”
中村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是的，中村先生。”
江北微笑著介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為了減少工人的無效走動，提高生產效率，我們將傳統的首線流水線改成了U型。這樣，一個工人可以同時照看三臺機器，物料流轉路徑縮短了40%。”
中村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理論他都懂，但讓他震驚的是執行力。
他看到每一個工位的上方，都懸掛著一塊醒目的電子看板。上面即時跳動著紅綠色的數字：
【計劃產量：500 | 實際產量：482 | 達成率：96.4% | 異常報警：0】
“這是……看板管理？”
中村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了。
看板管理（Kanban），那是精益生產的核心靈魂啊！在日本，那是隻有頂級企業才玩得轉的高階貨。而在這裡，在一群穿著深藍色工裝、甚至可能連初中都沒畢業的中國工人手裡，竟然玩得如此溜？
“是的。我們叫它‘目視化管理’。”
江北指著看板：
“一旦某個工位出現異常，看板就會亮紅燈，整條線立刻停機，首到問題解決。我們絕不把缺陷傳遞到下一道工序。”
“絕不把缺陷傳遞到下一道工序……”
中村喃喃自語，重複著這句話。
這是豐田喜一郎的名言，也是日本製造業奉為圭臬的信條。沒想到，在一箇中國年輕人的嘴裡，說得如此自然，如此堅定。
他快步走到一個工位前。
那個年輕的女工正在組裝磁頭。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左手取件，右手裝配，腳踩開關，一氣呵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