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深處，柳樹鎮五金修造社。
三天。
整整三天。
江北沒有回縣城，甚至連澡都沒洗。他就像個真正的鐵匠一樣，吃住在滿是煤灰的作坊裡。
原本乾淨的白襯衫早就變成了灰色，臉上也蹭滿了油汙，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爐火映照下，亮得嚇人。
“停！都給我停下！”
江北手裡拿著一把剛打出來的螺絲，眉頭緊鎖，衝著正在掄大錘的鐵頭李喊道。
“咋了老闆？這不是挺好的嗎？”
鐵頭李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汗，一臉的不解。在他看來，這批螺絲個頭勻稱，螺紋清晰，比以前打的強多了。
“好個屁。”
江北把螺絲往地上一扔，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李大哥，我要的是裝在錄音機裡的精密件，不是用來釘馬掌的鐵釘！你這螺絲，粗細不一，螺距也不對，擰進去不是滑絲就是把殼子撐裂！”
“哎呀！這玩意兒太難伺候了！”
鐵頭李把錘子一扔，有些洩氣地蹲在地上：
“老闆，俺們就是一群打鐵的，大字不識幾個。你說的那個什麼‘公差’，什麼‘正負零點零二’，俺們聽都聽不懂，也沒那洋裝置量啊！”
周圍的漢子們也都垂頭喪氣。這三天，他們雖然拼了命地幹，但習慣了“差不多就行”的粗放手藝，要在短時間內轉變為“精密製造”，簡首比登天還難。
“不懂沒關係，我教你們。”
江北沒有發火，而是隨手撿起一塊鐵皮，用剪刀剪了一個“凹”字形的缺口。
“李大哥，既然卡尺你們看不懂，那咱們就用土辦法。”
他把那個鐵皮片遞給鐵頭李：
“這個缺口，就是標準。以後你們每打出來一個螺絲，就往這個缺口裡卡一下。”
“如果卡不進去，那就是大了，廢品！”
“如果卡進去了，但是晃盪，那就是小了，也是廢品！”
“只有正好卡進去，不鬆不緊，那才是合格品！這個能聽懂嗎？”
這叫——止通規。
是工業生產中最簡單、卻最有效的質檢工具。
“這個好！這個俺懂！”
鐵頭李眼睛一亮，拿著那個鐵皮片試了試，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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