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鎮精密五金廠。
雖然己經改了名，廠房也翻新成了大磚房，但那股子打鐵的煤煙味，依然沒變。
調查組的車剛停穩，幾個穿著制服的調查員就跳了下來，一臉嚴肅地走進了車間。
“誰是李鐵頭？”
領頭的調查員手裡拿著筆記本，語氣生硬。他叫周正，是這次調查組的骨幹，和上一批調查賬目問題的調查員不同，他們是專門負責攻破這些“外圍防線”。
在他看來，這些鄉鎮小老闆最沒見過世面，只要稍微嚇唬一下，肯定竹筒倒豆子，什麼都招了。
“俺是。”
鐵頭李正在除錯一臺新引進的沖床，手裡還握著一把巨大的活動扳手，滿身油汙，轉過身來，像座鐵塔一樣。
“我們是省聯合調查組的。”
周正亮了一下證件，眼神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有人舉報，江北電子廠長期以非正當手段控制你們，壓低採購價格，甚至逼迫你們進行利益輸送。我們今天是來取證的，希望你老實交代。”
“壓低價格？逼迫？”
鐵頭李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周正：
“誰說的？這不是放屁嗎？”
“注意你的言辭！”
周正板起臉，開始施展他的“心理攻勢”：
“李老闆，我知道你有顧慮，怕得罪江北。但你要知道，這次是省裡在查，江北己經自身難保了！你現在要是主動揭發他的罪行，那是立功！我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甚至還能幫你追回損失！”
他湊近一步，誘導道：
“比如，當初江北是不是強行把裝置賣給你們？是不是強行壓你們的貨款？或者……是不是讓你們給他送過禮？”
這套話術，周正用得很熟練。一般的生意人，聽到這兒早就嚇軟了，或者為了自保開始胡亂攀咬。
但他沒想到，他面對的是鐵頭李。
一個從打鐵鋪裡走出來的、認死理的漢子。
“你讓俺揭發江總？”
鐵頭李的臉色慢慢變了。原本憨厚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激怒後的兇狠。
他握著扳手的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同志，你會算賬嗎？”
鐵頭李突然問道，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壓抑著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