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縣招待所的包間裡，氣氛熱烈得像是要燒起來。
“幹！”
鐵頭李把一杯茅臺一飲而盡，通紅的臉上滿是狂放的笑意：
“姓錢的算個屁！想查咱們的賬？也不看看咱們大哥是誰！他那是茅廁裡打燈籠——找十！”
“就是！咱們的賬，是許總親自指導的，比國家的金庫還乾淨！他查個毛啊！”做插座的王胖子也跟著起鬨，得意地拍著自己滾圓的肚子。
幾十個剛剛經歷了“查賬風波”的鄉鎮廠長們，此刻都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的將軍。他們圍著江北，一杯接一杯地敬酒，馬屁拍得震天響。
在他們看來，市裡那位新來的錢局長，不過是個紙老虎。在他們“帶頭大哥”江北面前，兩個回合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齜牙了。
風波，似乎己經過去了。
然而，在這片喧囂和狂歡中，只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江北。
他坐在主位上，臉上雖然也帶著淡淡的微笑，但眼神卻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古井。他很少說話，只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這間屋子，投向了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酒宴散去，眾人醉醺醺地離去。
江北沒有回家，而是獨自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深秋的冷風吹過，讓他那被酒精燻得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還在想錢宏偉的事？”
許青禾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把一件呢子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擔憂。
“他只是個小角色。”
江北搖了搖頭，伸手攏了攏大衣，將許青禾冰涼的手握在掌心：
“青禾，你不覺得……這風平浪靜得有些可怕嗎？”
“可怕？”許青禾不解，“我們不是贏了嗎？他想搞我們，結果碰了一鼻子灰，現在整個市裡都在看他的笑話。”
“那是商人的贏法。但我們面對的，不是商人。”
江北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路燈下許青禾那張清麗的臉，眼神凝重：
“青禾，錢宏偉這種人，是官僚。官僚的手段，從來都不止於明面上的交鋒。”
“這次，他用政策打壓，我們用‘個體戶’的身份頂了回去。他用審計查賬，我們用乾淨的賬本打了他的臉。”
“你覺得，他會就此善罷甘休嗎？”
江北的聲音變得低沉：
“不會。他只會覺得更屈辱，更憤怒。下一次，他不會再用這種‘文明’的手段了。”
“他可以查我們的消防，查我們的環保，甚至可以隨便找個理由，說我們的廠區存在‘安全隱患’，然後首接給我們貼上封條，無限期停產整頓。”
“這些，都是他的權力。我們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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