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一棟嶄新的二層小洋樓前。
李秀蘭站在雕花鐵門外，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這棟漂亮的、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房子，感覺自己的腿都在發軟。
“老江……你掐我一下……我……我是不是在做夢？”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江建國站在她旁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帶花園的，兩層的，有抽水馬桶和雪白浴缸的……這在他們那個小縣城裡，是縣長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爸，媽，別站著了，進去看看吧。”
江北笑著從兜裡掏出一串嶄新的鑰匙，打開了鐵門。
“吱呀——”
門開了。
一個全新的世界，在老兩口面前展開。
寬敞明亮的客廳，柔軟舒適的真皮沙發，鋥光瓦亮的水磨石地面，還有那個擺在客廳正中央的、21寸的夏普大彩電。
“我的天爺啊……”
李秀蘭小心翼翼地脫下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生怕把這麼幹淨的地給弄髒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大彩電，又飛快地縮了回來，像是摸到了什麼滾燙的東西。
江建國則是一言不發地走到陽臺。
他看著院子裡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看著遠處市中心若隱若現的高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想起了幾年前，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因為沒錢做手術而絕望等死的樣子。
他想起了妻子為了幾百塊錢，去求遍了所有的親戚，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樣子。
他更想起了兒子，那個曾經被所有人看不起、被罵作“混子”的兒子，是如何一步步，把這個家從地獄裡拽了出來，又是如何把他們，送到了這個天堂一樣的地方。
“好……好啊……”
這個在工廠事故中腿被砸斷都沒掉一滴淚的硬漢，此刻卻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了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李秀蘭也再也忍不住，抱著丈夫，放聲大哭。
江北沒有去勸。
他知道，父母需要這樣一場徹底的情緒釋放。
那是把過去幾十年的苦，幾十年的委屈，幾十年的辛酸，都哭出來。
哭過之後，才是新生。
……
“老江，快來看！報紙！報紙上是咱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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