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最後一個月，寒風呼嘯。
但JUMBO集團的工業園裡，卻熱得像個大火爐。
“快！那批出口蘇聯的貨，今天必須裝車！”
“質檢部注意！新下線的這批計算器，給我挨個測試語音模組！一個帶雜音的都不能放出去！”
剛完成擴建的生產車間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24小時不停。工人們穿著嶄新的藍色工裝，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走路都帶風。
工資翻了倍，獎金拿到手軟，食堂頓頓有肉，走出去十里八鄉的姑娘都搶著要嫁。在JUMBO上班，己經成了這個縣城最有面子的事。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中，頂層總裁辦公室裡，卻安靜得有些壓抑。
巨大的中國地圖前，江北獨自站立，己經一個多小時了。
他手裡夾著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己經插滿紅色小旗的省內地區，而是死死地盯著地圖最南端的那兩個點。
一個，是深圳。
另一個，是更南邊的那座孤島——海南。
“江北。”
許青禾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著他那略顯疲憊的背影，有些心疼：
“還在想事情？梁振海己經被驅逐出境，省城的那些對手也垮了。咱們現在可以說是高枕無憂，是不是該……稍微歇歇了？”
“歇？”
江北轉過身，接過茶杯，苦笑了一下：
“青禾，你覺得，我們真的贏了嗎？”
“當然贏了！”許青禾不假思索，“我們現在是全省最大的民營企業，是創匯大戶，連省長都親自給你打電話。這還不算贏？”
“這只是第一局的勝利。”
江北搖了搖頭，他走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繁忙而有序的工業王國，眼神卻透著一股與這片繁榮格格不入的、深沉的危機感。
“青禾，我們用了兩年時間，靠著資訊差和一股子蠻勁，打敗了縣裡的地頭蛇，打敗了省城的國營大廠，甚至把那個香港買辦也踩在了腳下。”
“我們看起來很風光，對不對？”
“但是……”
江北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們贏的，只是過去。我們贏的，是一群還在用算盤和經驗做生意的老古董。”
“鄉鎮企業的紅利，吃得差不多了。這種靠著政策漏洞和市場空白野蠻生長的時代，很快就要結束了。”
他把那杯熱茶放在窗臺上，任由它在寒風中慢慢變涼，就像這個時代即將逝去的紅利期。
“那……接下來呢？”許青禾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她知道，江北從不做無的放矢的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