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秋，一場席捲全國的搶購狂潮，在即將抵達巔峰的前一刻，被一道來自京城的急電，轟然斬斷。
《關於穩定市場、加強物價管理的緊急通知》。
這份以雷霆萬鈞之勢下達到全國各級政府的檔案，內容簡單、粗暴，卻又致命。
——緊急叫停物價改革。
——實行“治理整頓”。
——全面收緊銀根。
訊息，像一場十二級的寒流，一夜之間，冰封了整個中國沸騰的市場。
……
安豐縣，那個由豬圈改造的、曾經堆滿了鈔票的錄音機作坊。
馬老三，那個幾天前還光著膀子用錢洗臉的男人，此刻卻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樑骨的狗，癱坐在地上。
他的腳下，不再是堆積如山的現金，而是堆積如山的、無人問津的劣質錄音機。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塑膠味，和一種叫做“絕望”的東西。
電話，死了一樣地安靜。
廠門口，那些曾經排到三里地外的、揮舞著鈔票的倒爺，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哥……不好了！”一個小弟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東北來的那批倒爺，連夜跑了！咱們發過去的一千臺貨，尾款……尾款還沒結呢！”
“還有！之前那些賒賬拿貨的小經銷商，現在電話全都打不通了！人也找不到了！”
“三哥，咱們賬上……一分錢都沒了！全都是收不回來的白條！還有銀行那邊的貸款，下週就要到期了！”
馬老三沒有說話。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用廢舊塑膠和垃圾電機組裝起來的工業垃圾，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前幾天還在嘲笑的那個名字。
江北。
他想起了那個守著質量標準不肯降價的“傻子”。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濺在他腳下那些灰撲撲的錄音機外殼上。
……
與一河之隔的絕望相比，JUMBO集團的會議室裡，氣氛同樣壓抑到了冰點。
但這種壓抑，並非來自絕望，而是來自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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