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城東。
江北視聽裝置廠。
外頭颳著乾冷的北風。
原本空曠的大院裡，破天荒地停滿了掛著各地市牌照的黑色桑塔納和吉普車。
車輪碾出的爛泥溝子縱橫交錯。
三號車間二樓的鐵皮辦公室。
江北坐在摺疊椅裡。
手裡捏著厚厚一沓泛黃的報表。
劣質油墨味混著樓下車間飄上來的松香白煙，首往人鼻孔裡鑽。
許青禾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手裡端著一個鋁製長柄水壺，給幾個空搪瓷缸子裡倒滿開水。
“全省西十七家大中型國營電子廠。”
許青禾放下水壺，翻開手裡的黑色記事本。
“在冊職工總數超過十七萬人。”
“目前停產面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許青禾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很多廠子連上個月的電費都沒交齊，倉庫裡壓的全是七八十年代技術的滯銷貨。”
江北沒吭聲。
點燃一根紅梅。
青灰色的煙霧在冷風中散開。
這些爛賬，在別人眼裡是隨時會炸的雷。
但在江北眼裡，這是一筆沒人真正吃下去的巨大產能。
“咯吱——”
鐵皮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
省城金鴻電器廠廠長李有柱，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佝僂著揹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各地市的國營廠長。
昨天在省政府會議室裡，他們還一個個趾高氣揚。
今天到了江北的地盤，一個個都蔫了。
李有柱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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